警耗频传——民国山东匪祸录纪实

警史钩沉 发表于 2014-10-18 23:56:35
  古时山东“响马”是很出名的。那时的客商带着银两、货物,南来北往,都要经过山东地界;朝廷向江南各省征收的钱、粮,通过大运河漕运,也要经过山东。那林间、山中、湖畔、水边,会突然飞出一支发出哨声的响箭,紧跟着就会从四面涌出一批强盗,喝令“留下买路钱”,若无反抗,便顺顺当当地将钱物劫走;若遇上保镖的镖客或护送的官兵,还免不了一场厮杀。千百年来,强盗,或称强人、剪径的,代代相传,一直不断。
  1923年七八月间,山东各地有40多个县(占当时全省县份的一半),同时向山东督军田中玉和省府告急,请求派兵剿匪。其中小股土匪被当地驻军、民团打退,或确系流窜而未酿成大祸的,因未加报警,尚不在内。田中玉之后,历任山东军政当局首要的熊炳琦、张宗昌、孙良诚、韩复榘等人,也始终面临着匪祸严重的局面。其中张宗昌下台后,反留下了许多溃兵扩大了土匪的队伍。
  兹介绍山东半岛(鲁东地区)、鲁西南地区、直(河北省)鲁交界地区横行于各县的土匪活动和官府剿匪情况,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孙百万称雄胶东半岛  
  先看山东半岛。这一地区的胶州湾及胶济铁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是德国在华势力范围,德军在此守备甚严。因此战前仅沿海各地有海盗伺机岸,劫掠后便扬帆远逃,不敢深入内地。1914年下半年,日本借口对德国宣战,派兵进攻山东半岛,攫取原德国在山东的利益。从此,土匪开始大批出现。日本人为操纵土匪与中国官府作对,还不断地向匪徒出售武器弹药,致使匪势日炽。   
  其时胶东地区最大匪首为孙百万。此人由毡帽小贩成为拥有2000余徒众的巨匪。以胶州湾的薛家岛为巢穴,活动于即墨、高密、昌邑、胶县、潍县、诸城、安邱、日照等县。至于文登、荣城、牟平、莱阳等县,则另有他股土匪。  
  1922年4月间,第一次直奉战争打响,奉军大举入关。山东省正在津浦线上,奉军若能在直隶获胜,南下山东乃是旦夕之间的事。因此济南市内人心惶惶,一些有钱人家纷纷避往青岛,却不料勾起了胶东土匪的欲火。山东著名富商刘恩柱迁往青岛后,竟被一伙土匪绑架到胶州湾的田横岛。  
  盘踞田横岛的土匪,与原皖系边防军旅长兼济南镇守使马良素有勾结,正准备乘直奉战争之机起事响应奉系,以报直皖战争失败之仇。为此,他们向刘恩柱家属勒索的款项甚巨。刘家虽富,竟也感到十分困难,于是辗转托人找到孙百万,请他出面说情,将赎款降低一些。孙百万当下慨然允诺,他认为田横岛股匪虽与自己不属一伙,但同道中人谅必会给点面子,便派人赴岛上说项。却不料,田横岛土匪断然拒绝了孙百万的意见。孙百万勃然大怒,认为损了自己的面子,遂亲自率领数十名得力匪徒,乘夜驾舟驶登田横岛,突袭岛上匪巢,竟将刘恩柱救出。刘恩柱自然感激不尽,备了厚礼酬谢孙百万。孙百万受礼之后,于某日晚间亲往青岛刘宅致谢。这天晚间,恰好山东省另一名著名士绅管象坤也来拜望刘恩柱,遂在座中结识了孙百万,当下言谈甚洽。孙百万便向管象坤表示:“管先生今后如有危难,只管来找我孙某人,百万一定鼎力相助。”   
  转眼间到了1923年,根据1922年初华盛顿会议的协定,日本应于本年向中国交还胶州湾和胶济铁路。这时,日本人办的报纸上大肆渲染匪情,说胶东地区土匪准备联合行动,毁断胶济路,焚劫青岛市。少数中国报纸不明究里,也加以传播。一时间,胶东地区恐怖气氛弥漫。当时中国政府委派的负责接收的官员是王正廷。他面临如此局势,便召集青岛地区军政绅商等各界名流分析情况,商讨对策,其中也有管象坤。管象坤于座中得知政府为可能发生的匪祸甚为苦恼,又听说整个土匪行动的直接组织者就是孙百万,便于会后暗中约孙百万见面,探听土匪的动机。原来日本为阻挠和破坏中国政府的接收工作,给世界各国造成中国政府无力维持胶州湾和胶济铁路治安的印象,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武器来收买胶东各股土匪,令他们于交接之际大举行动。  
  管象坤闻言,当下正色劝说:“百万兄铮铮好汉,一向替天行道,为何甘受倭奴驱使,留万世之骂名呢?俺山东父老兄弟自民国八年(1919年)以来,为收回山东利权,呐喊奋斗,流血牺牲,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今日能够如此,何人不喜?百万兄又怎忍出此下策?”又说:“依弟之愚见,百万兄不如借此机会投效政府,得一官半职,为日后晋升之阶,将来也可荣宗耀祖,强过眼下不知多少倍!”富贵利禄,颇使孙百万心动。他沉默一会,开口道:“管先生所说尽在理中,只是百万在绿林中闯荡多年,怕政府不得见容……”管象坤当即表示:“这事便由小弟去与政府交涉,相信数日内准有佳音。”他匆匆告辞而回,立即求见王正廷,将此事始末及其建议一一陈述。王正廷闻言大喜,遂派人与孙百万接洽,最后商定:孙百万部收编为胶东游击队,以孙为司令;1200余众编作四个营,负责保护胶州湾和胶济铁路的安全。其后,王正廷得以接收该地区,挫败了日本的阴谋。  
  昌邑县长得了精神病  
  但是,孙百万所控制的大股匪徒虽然收编,其余非嫡系的小股却依然活动,并分散到鲁东各县,逐渐形成五大股势力。其匪首分别为岳邦顺、李连子、王拱爽、王贯卿和曹二虎。各股占据一县或二县地盘,纵横驰骋,抢劫架票,无所不为。其中王拱爽股素来占据胶县的大珠山为巢穴。大珠山三面濒临胶州湾,山崖笔立,东北面为陆地,仅有一羊肠小道可行,军警望而生畏,何敢进剿?匪徒在山中种植罂粟,窝藏肉票,俨然一独立王国。伺山外军警防御松懈,匪徒即出山劫掠一番。1923年7月,该股土匪曾攻破诸城县郭家埠,杀死居民40余人,掳走100多人。岳邦顺股控制着高密、昌邑二县,李连子股则以安邱县为势力范围。这两股均各有三四百人,每人有盒子枪、小手枪各一支,虽无攻城能力,但在四乡劫掠,却是来去迅速。在三县境内流过的潍河,两岸绵延百余里尽是树木,成为土匪的天然隐蔽所。军警追至此处,便不敢深入其中,因此肉票都藏匿在这里。军警不仅无能,而且通匪,更加重了匪祸的危害性。许多富户或躲避到县城居住,或与匪勾结,成为窝赃藏票的窝主。1923年11月13日,胶东地区的土匪竟然买通一批天主教徒,将昌邑县教堂的法国神父架掳而去。1924年初,一批在济南念书的安邱籍学生,放寒假乘胶济路火车在黄旗堡站下车,被股匪悉数架去。消息传到济南,许多学生都不敢返乡过年。青岛地处黄海之滨,附近的崂山是道教全真教派的第二丛林太清宫所在,山海相傍,景色壮美,加之气候宜人,每年夏季游人如织。1923年五六月间,临城劫车案发生之际,这里匪势也猛然大炽。青岛附近英商、日商开办的烟厂,都收到过匪徒勒索的帖子。警方只得派人前往保护,并且告诫洋人,目下切勿到崂山游览,免遭不测。他们还出动大批军警在崂山一带巡缉,抓到零星散匪后,不问是非一律就地枪决,几乎每天都要杀一二十人,其中自然兔不了有屈死鬼。
  30年代,鲁东匪患依旧。在安丘县,有原张宗昌旧部王子明,聚众千余人,曾于1931年9月中攻陷安丘景芝镇,烧死民团百余人,奸淫妇女30多人。在临朐有积年老匪衣来好,以聚粮崮为巢穴,蹂躏邻近各县。在大珠山,有徐荣章;高密县有王二麻子;广饶县有刘永荃;临胞县有王四大个子;坊子县有郝明珠、杜宗良等。至于小股土匪更是多如牛毛,濒临莱州湾的各县三里一杆,五里一股,几成土匪之世界。许多县的行政权由土匪遥控,不少县长被迫离任。1931年昌邑县的一个姓靳的县长被匪情闹得得了精神病。
    “贩骚的”和“请财神”
    再看鲁西南地区。这里在山东省内又是匪患的重灾区。它包括清代所设置的兖、沂、曹三州,均与江苏接壤曹州地区还与河南毗连。这里自古以来即为绿林辈出的地区。
    兖州地区西边是大运河、微山湖,东边是蒙山、抱犊崮,中有津浦铁路纵贯而过,沿线县镇相对繁荣,其地理环境又极利于土匪活动。这一带的土匪可分作两大类。第一类,俗称“贩骚的”,即专门绑架拐骗年轻妇女,贩卖到异乡去的。这类匪徒事先打听好谁家妇姑勃蹊、夫妻不睦、童养媳挨打受气,随后即绑架暗藏,一面奸宿,使之绝望,无颜回家;一面给以好吃好喝,美言诱骗,待女方不得不顺从时,即以夫妻名义出走他乡,当女方混然不知其然时,已按质论价将其出卖。这种勾当一般从初夏青纱帐起时开始,匪徒人数不多,夜间外出抢架,白天则分散隐蔽,所携武器也不常用,至秋收之后,即告一段落。
    第二类即为通常的抢掠架票。民国初期,这类土匪主要是绑架富绅地主家的当家人或独子,分别称作“请财神”、“抱凤凰雏”。但10 多年下来,富户人家毕竟有限,土匪一股股地却不断增加,因此匪徒的绑架范围也就日益扩大,家境小康的以及妇女均在绑架之列。此外,土匪还利用中国人崇祀祖先的习俗,以威胁刨挖祖坟进行勒索,遭受一般百姓的忌恨。
    与中国其他省份的情况相似,这里匪徒使用的江湖黑话很多,不是同道中人几乎难以弄清。例如,上匪自称“咱光棍” 或“咱闯码子的”,姓孙的称兔辈子,姓刘的叫顺水子,姓黄的叫槐花子,姓杨的叫爬山子,姓郭的叫盖口子,姓吴的为口天子,姓于的为顶浪子,姓陈的为千金子,姓马的称高腿子,姓王的称虎头子。匪徒们平时说话时还有许多语言上的忌讳,如“饭”、“犯”同音,故吃饭叫“上传子”;“茶”、“查”同音,故吃茶叫“上清传子”;“伞”、“散”同音,故雨伞称“雨淋子”。谈话间,若犯了忌讳,不论是谁,马上翻脸。他们尤其忌讳的是网,非但不能提这个字,就是有人张网捕鸟,匪徒一旦撞见,非立即将捕鸟人打死不可。匪徒还相信忌日,碰上了,三五天都不敢出门。
    20年代前期,兖州北部地区的著名匪首是孙继远(绰号孙短子、孙矮子)。他以泰安、肥城之间的大山为根据地,控制附近的太平庄、营子村等村庄,四出活动。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等县的小康以上人家均为其绑架勒赎的对象。该股约三五百人,虽不很多,却凶悍异常,县警备队和民团都不是其对手;大队官兵来剿时,即逃窜远去,俟官兵回防,又重返旧地;有时竟敢乘虚攻打县城。后充州镇守使张培荣和陆军第五师合力围剿,匪众方才溃散。
    山东督军悬赏5000 元缉拿孙继远,其他大小匪首也定了不同的赏格。其中有张镜轩及张步云夫妻共三人逃往外地,被东平县警备队便衣发现,一直跟踪到徐州旅馆。匪徒当即取出面额为1 万大洋的银票,企图收买前来捉拿的军警,遭到拒绝后,只得束手就擒
    何锋钰剿匪
    兖州南部地区主要是滕、峄、费、蒙(阴)等县的山区。这一带民初虽已有土匪,但日益增多还是1920  年直皖战争之后。当时皖系军队的残兵败卒加入士匪队伍,不仅使土匪人数剧增,而且作恶的手段、应付官兵的办法,都更加狡猾。20 年代初,这一带活动着数十股土匪,每股人数从三四十人到二三百人不等,平素都分股活动。夜间,他们一般宿于大山之下,有时也宿在村中,但都没有搬顶子的(即瞭望哨),遇有军队,如是路过,即不予理睬;如发现是来进剿的,即打叫枪(集合的信号枪),匪徒便集合逃窜。如果要采取较大行动时,像挟带大批肉票转移,或像临城劫车,各股土匪才合大杆。此外,就是被迫剿逃入山中巢穴,土匪为解决就食问题,一般也都不合杆。这一带土匪的老巢多在抱犊崮一带。附近的深山中,有许多地方是终年不见人迹的。有的地方,只有两三户人家耕种祖先开垦出来的一点山地,或看守山林果园,与山外的联系仅在于用鸡蛋去换取一点盐、布、针线,甚至不知道有“民国”二字。其地名则稀奇古怪,诸如蛤蟆洞、老猫洞、母猪窝等,反映出这些地方的蛮荒、深邃。当地土匪将肉票及匪徒伤病号都藏在这里,如被官兵追急了,匪徒也避到此处,官兵几乎无法深入。
    1920 年,山东第六混合旅旅长何锋钰担任充州镇守使,下决心要清剿这一带的土匪。经过一两年的围剿,官兵既熟悉了山间路径,又摸着了土匪活动的规律,掌握了他们的弱点。土匪最大的弱点是子弹问题。一则子弹价格太贵,步枪子弹每发5角,盒子枪子弹一排10元,土匪无此经济实力大量购进;二则子弹也难以购到,通过各种非法途径购得一批之后,如连续作战,损失后难得及时补充。因此,土匪都是极力避免与官军大打。第六旅官兵即采取断绝匪徒财源和子弹来源的办法,来打击土匪。他们几路会剿,不使土匪有外逸的空隙,把匪徒驱向深山;然后接连驻扎山中两三个月,把匪徒死死困住。这样的结果是,许多肉票被打落,说票的和偷售子弹的都无法进山,土匪钱、粮、子弹均极匮乏,士气自然低落。同时,官兵对捕获的土匪,不问首从,一律格杀毋论,以杜绝降而复叛的可能。1922年11月间,官军曾在枣庄数里外的一个小山谷里,一次将1012名匪徒全部斩首,暴尸荒山。
    正是在官军这种围剿下,孙美瑶的哥哥孙美珠才丢了性命的。1922年春天,孙美珠股匪被官军追得走投无路,匪徒们怨言渐起,孙美珠为激励士气,下狠心去攻打官兵驻防的滕县西集。当时,他亲自率领20多名有苦的(意即有胆、有胆量的)敢死队冲进寨子放火,准备打开寨门,接应寨外孙美瑶带领的大股匪徒。不料,官军在寨内筑有秘密工事,枪眼对着寨内,这时启用,几阵排枪过去,10几名匪徒倒地,孙美珠也当即中弹身亡。孙美瑶见余匪纷纷从寨内逃出,连忙迎上去询问,听说其兄已死,不禁痛哭流涕,要众匪徒跟他冲上去报仇。但匪徒们知道驻军已有准备,攻难守易,因此都不肯听命,只架着伤号逃回山中。
   也正是官军的前述围剿方式,将另一股土匪孙美崧困在山中几个月,使之无法再坚持下去,只得求助于孙美瑶,合大杆于1923年5月制造了劫车案件,才解了围。
    但就是如此剿匪,这里的匪患仍旧不断。临城劫车案发生后,各地官军纷纷加强戒备,照理土匪该有所收敛的;然而恰恰相反,匪势反而大张起来。
    6月21日晚间,临城东南的台儿庄圩子外有一家药铺,闯进几名土匪,将正在结帐的店主架走。临行前,匪徒对准圩门放枪数十响,大声呼道:“圩里官兵听着,俺们是抱犊崮山中被招安的,今晚来请王老板进山。你们若不服气的话,可以出来与爷爷干一仗!”待圩子里官军马队赶出来,黑夜中哪里还有土匪的影子!
    又一天夜里,25名匪徒竟大胆摸进大批官兵屯驻的枣庄,企图绑架当地教会女校的学生。因该校围墙高大、校门坚固,匪徒未能得逞;便从容不迫地在街内张贴布告,警告百姓家中不得留宿士兵。以后数日内,果然有三户留宿官兵的士绅家,被土匪抢劫一空,并将当家人掳走。
    孙美瑶等股被招安后,一些不愿招安的土匪和因无长枪而未能收编的土匪(孙美瑶收编时,与政府协定,有枪者编),重新纠集成股。例如,馍馍刘一股便占据黑风口,继续为非作歹,抗拒官军。到1923 年底孙美瑶被杀、部下被遣散后,招安旅的许多人再次落草为寇,由孙美崧率领,仍以抱犊崮为巢穴。下文要介绍的刘黑七和张黑脸也是收容残匪才逐步扩大了匪势的。
    张宗昌统治山东期间,兖州以南地区土匪曾发展到惊人的程度,仅台几庄、枣庄之间70多里地面,就有五六千名土匪活动。以抱犊崮为中心的山区里,各股匪徒总数达到万人,仅孙美崧一股就达3000  人之多。土匪对官兵并不畏惧。官兵无法剿灭土匪,只是应付差事而已。张宗昌无奈,只有招抚一策。1927年下半年,他在津浦线临城至韩庄一段,收编了5个团;在临城至台儿庄之间,收编了4个团。然而招抚的土匪得到粮饷补给之后,往往旋即叛去。张宗昌虽恼怒之极,却也只能徒唤奈何。
    1931  年3 月下旬,山东省主席韩复榘亲任总指挥,调兵遣将,进剿这一地区的土匪。他几乎出动了其嫡系第三路军的全部兵力,还加上了其他部队和骑兵、铁甲车队,对土匪进行包围兜剿。匪徒凭恃天险,在山上筑石为垒,进行顽抗。韩复榘下令纵火烧山,除去了草木屏障,大举进攻。前后一个半月时间,兵、匪交战数十次,消灭大小股匪数千人。其后,少数部队留在山区,继续清剿,至1933年初,才基本肃清兖州南部地区的土匪。
    徐鼻子和赵妈妈一拍即合
    曹州地区匪患也不亚于兖州地区。民初各省军队中几乎都有曹州籍壮丁当兵,以致当时有产兵之地的说法。然而历次征战之后,散兵游勇返回故土,无以为生,遂使曹州一度变为产匪之地。20  年代在这里的著匪为范明新,人称范司令。他在兖、沂、曹一带匪首中资格最老,徒众千人左右,大都是当年张敬尧和赵杰部队的溃兵,武器精良,又全按军队编制,故作战能力很强,主要活动在鲁、苏、豫边界。
    1923年5月,孙美瑶劫车后,他曾打算率队东下临城,与孙美瑶合股,遭官军迎头痛击,只得退向江苏赐山县避风;7月初,又返回曹州地区流窜作案;后应萧春子股邀请,往徐州地区对码子,被陈调元打击,经安徽逃到河南为恶。沂州地处沂蒙山区,沂水、沐河自境内流过;又与江苏徐州地区交界,其中郯城县一块插入江苏省境,成为苏、鲁两省土匪往来流窜、躲避官兵追剿的速逃薮。这一带大小股匪以数十计。20  年代前期以绰号徐大鼻子的匪首最为猖獗。此人早年为兖州巨匪吴二和尚的部属,性极残忍;后与孙美珠一道,据抱犊崮为巢。1922年孙美珠被击毙后,徐鼻子即率部东下郯城,聚众三四百人,占据石泉山、芦塘山等地,在临沂、郯城、费县、莒县等地肆虐。后来听说孙美瑶被招安当上旅长,徐鼻子羡慕之极。他想,当初在抱犊崮时,孙美瑶还只是个毛头小伙子,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匪中声望,都远逊于自己,如今竟成了少将旅长,自己这几十年岂不白活了!但自己实力不足,他股土匪又未必服从自己,因此,无事只是自怨自艾,做些升官发财的美梦。正在这时,活动在郯城的另一匪首赵妈妈派人来请徐鼻子前去合杆帮忙,他觉得这倒是扩大势力的好机会,便欣然允诺。
    赵妈妈原姓冯,本为江苏沐阳县西南墩上庄村民王德山之妻,21岁那年,丈夫病故,遂嫁与赵登山,生有三女一子。赵登山素来为匪,清末民初一直在苏鲁边界打家动舍;1922年间,因匪中分赃不匀,发生内讧而被杀。 对方为斩草除根,又杀掉了赵登山15岁的儿子赵遁。赵妈妈连忙带着三个女儿逃往山东郯县居住,后将长女赵琴嫁与当地匪首高强为妻,自己与两个女儿即跟随匪队活动。高强绰号楼梯子,拥众400 余人,1923年初,在一次与官军的交锋中,中弹身亡。赵妈妈因长期与土匪一道生活,每每参与抢劫行动的策划、指挥,不仅凶悍泼辣,而且老谋深算,此时便被股匪推为首领,副杆首王玉兰也是个女匪,赵妈妈的三个女儿均为匪中头目,持枪上阵。这一股由众女匪统率的匪队,杀人放火、抢劫绑架,决不弱于其他股匪。郯城县四乡提起赵妈妈,人人皆知。
    这时流行于北方农村的红枪会(红枪会为民国时中国北方农民组织的迷信武装,开始时主要用以防御土匪)组织也传到了郯城,各村百姓纷纷设圩寨、练武装,不仅使土匪活动受到限制,而且遭到损失。例如,该县八里巷有东、西两圩,早在1922 年8月间,赵妈妈就曾亲率匪徒攻入西圩,杀10余人,架10  余人;以后,每次送帖子勒索,都如数交纳。此时,两圩组织了红枪会,对土匪的帖子均不予理睬,使赵妈妈恼恨之极。1923  年阴历六月十七日夜,赵妈妈股匪猛攻八里巷,彻夜枪声不断,但仍无法攻进圩子。她便命人前往芦塘山去请徐鼻子和另一匪首窦二敦前来帮忙。第二天夜间,三股土匪共约千余人,在赵妈妈的统一指挥下,攻打八里巷。凌晨时分,匪徒终于攻破寨墙,狂呼着冲进村庄,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全村300 多户人家的房屋全部被焚,其中200 多户共1000  余人被杀死杀伤,仅100 多户人家在混乱中逃出。此案经报章披露,中外震惊,舆论大哗。
    劫掠了八里巷后,徐鼻子邀请赵妈妈、窦二敦以及其他匪首赵成志、靳广居、阎振山、刘福等人到芦塘山聚会。当下徐鼻子酒肉款待众人后,便提出了要仿效孙美瑶招安当官的事儿。徐鼻子认为要招安,就得编成一个师,做大官。因此他主张:“咱以后要做到两条。第一,赎票时,一般人家要两枝长枪,好人家还得加倍,这次美瑶吃亏就在好多人没有枪,徒手子都给遣散了。不然,他兴许真能当师长呢!”
    “这第二嘛”,他环视众人,突然恶狠狠地说,“烧杀要狠!小打小闹,官府不会在意的!”
    当下,众匪首杀了雄鸡,喝了同心酒,发誓要齐心合力大干一场。从此以后,临沂、郯城一带的百姓更是灾难频降。
    ——7月14日,上述股匪攻破临沂城西的迭衣庄。居民死伤百余人,房屋被焚数百间,粮食器物被抢一空。
    ——7月15日,股匪攻入临沂城东相公庄等20余村,杀百余人,架250人。
    ——7月16日,股匪攻破临沂三姓庄,百姓死伤300余人,被架百余人。
    ——8月24日,临沂城东季家岭被攻破,死伤居民五六十人。
    ——1923年春夏以来,沂州地区七县无一不被匪祸。临沂县东、西、南三乡1000多村庄,均被骚扰。有连遭劫掠两三次,甚至五六次的;有全村伤毙数十人、数百人,甚至仅余数人的。
    田中玉得到各方告急消息后,令兖州镇守使张培荣和第五旅加紧剿办。江苏陈调元也正积极剿匪,两省官兵的夹击,沉重地打击了徐大鼻子股匪。 徐鼻子受伤逃亡,赵妈妈伤重被擒,她的长女、三女以及副杆首王玉兰同时被擒。1924年6月,赵妈妈及同案诸匪在临沂被斩首,首级送往八里巷示众。 尸身即弃诸郊野,一夜过去,竟为余匪盗去掩埋,足见土匪虽遭打击,却未销声敛迹。
    张黑脸“狡兔四窟”
    到30年代,横行于沂州地区的著匪为张家栋(绰号张黑脸)。此人早在1918年追随巨匪王玉棠;王死后,升为首领,曾与孙美瑶对码子,参与临城劫车。孙死后,张黑脸活动于苏鲁边界,劫村庄500 余,杀人数千,1927  年曾一度攻占莒县、沂水县城。韩复榘主鲁后,曾于1932  年上半年招编该股土匪,不料旋即哗变叛逃。韩复鬃恼羞成怒,举兵进剿。兵、匪双方几次进退,直到1934年秋,匪众才被彻底击溃。张黑脸改名张建胜外逃,古话说狡兔三窟,他却在安徽怀远县、灵璧县、蚌埠市郊和江苏浦口,安排了四处藏身之地,并经常更换住处,令官府侦缉人员无从追踪。
    1935年5月,韩复榘的侦探队长刘耀庭(此人也为湖匪出身)根据情报,亲率探员数人化装南下,先到灵壁辛集,获知张黑脸刚从这里离开不久,遂直扑蚌埠新马桥张匪养子孙业文住处。探员伪称村外有保安队前来捉拿张黑脸,要孙业文速去报讯。孙业文慌忙中不及思索,径往后院报告。探员乘间跟进,见小屋中有一人,便高呼“张师长”。张黑脸猝然脱口应答,探员遂奋勇扑上,将其拘捕。同时,在该村还捕得另一匪首刘玉珍以及孙业文。三匪押送济南后,韩复榘亲自审讯,随后立即枪决。
    直鲁交界地区最著名的匪首是顾德林
    1918年间,时任山东督军的张树元曾倾全省兵力围剿该匪。兵、匪在禹城、齐河两县间的晏城激战两昼夜,土匪伤亡极为惨重,然顾德林竟得以免脱。 隐蔽数年之后,他复又起事,在德县(今德州市)、平原、东阿、临清诸县劫掠。临城劫车案之后,顾德林声称:“孙美瑶后起小辈,竟干出惊天动地的事业,得以升官发财。我辈若不能如此,真当愧杀!”他不仅纠集旧党,而且与平原县著匪刘没耳朵合股,在津浦铁路左近活动,1923  年8 月间,几乎在禹城县境又制造一起劫车大案,幸得官府早经提防,才未酿成大祸。郯城八里巷惨案后,山东当局加紧剿匪,顾德林股再被击溃。他潜伏于乡间民家,被官军侦出,拿获枪决。这一带匪势才因此稍戢一时。

    但南京国民政府二次北伐,打垮张宗昌之后,山东土匪与张宗昌旧部重又聚集,肆虐地方。例如聊城诸县有薛传峰、顾震等为匪。这一时期,在此骚扰最烈的是刘式南。他从1919年起即为草寇,积年在黄河以北的鲁西各县造孽;1928年以后,退据河北大名县,出没于冀鲁边界;又与觊觎华北的日本人勾结,先后担任“华北民众自治保卫团”支队长、第一路第一军军长,频频为祸于两省数县。1936年1月中旬,山东莘县县长探得刘式南住处,将其擒获;押送济南后,由韩复榘亲审定谳,随即枪决。
    民国山东为匪时间最长、祸鲁最烈的刘黑七
    刘黑七, 名刘桂棠,山东费县人,1915年起在抱犊崮一带为匪。在最初八名结拜为兄弟的土匪中,他排行第七,又因肤色黝黑,故而人称“刘黑七”。1916年,当时山东督军张怀芝下令大举剿匪,刘黑七的弟弟刘黑八被打死,刘黑七等人逃到抱犊崮附近活动。1918年,新任鲁督张树元派兵到临沂,刘黑七竟敢火烧官兵驻防的费县梁邱。1922年,又一任山东督军田中玉派兵包围抱犊崮,打垮了刘黑七股匪。刘黑七只身投奔孙美瑶,仅当上孙的马异。第二年,孙美瑶招安后被杀,刘黑七伙同上文提及的张黑脸收拾了部分残匪,不足千人窜往大小珠山、蒙山、天宝山、薛庄、方城、白埠一带为祸。不久,二人分道扬镳,张黑脸进入江苏,刘黑七留在山东。1925年,他聚众千余人,自称刘团。这时,张宗昌当上山东督军,派兵围剿刘黑七。匪徒以银元换取官兵大量武器弹药,势力反而迅速发展至万人左右。
  刘黑七放纵部下烧杀奸淫,其手段令人发指。每次攻打村寨,他都拿出银元、盒子枪,叫做“贴钱”,声称奖赏给最有苦的人,并说打开围子,闺女、媳妇任大家挑。因此,匪徒无不奋力卖命。他架的肉票,三五天若不来赎,即剜一只眼或割一只“扇风”(耳朵)给家里送去;再有三五天不赎,便要杀人了;抓到没有田产的穷人,认为没油水,当即杀掉。肉票中,男的要帮匪干活,女的还要受凌辱。匪徒有时将女票上衣剥光,在乳头上挂两只响铃,令其推磨磨面,称作吃“响铃面”。许多肉票待赎回后,已经残废或精神错乱。撕票手段更为残酷,匪徒将人票埋入士坑,只留脑袋在外,因人被埋后,血液涌向头部,匪徒便砸破脑袋,血花和脑浆迸出老高,称作“放天花”。又有将人票上身裸露,浇上煤油点燃,称“点天灯”。有的是吊在树上烧;有的则绑着双手,任其痛苦狂奔至死。
   这里记叙刘黑七在费县制造的几起匪祸。南孝义村(今属平邑县)极为贫困,1927年2月(阴历年前后)尚有300多人在外讨饭未归,村里百姓到山上采石粉当饭吃。对这样一个穷村,刘黑七索贡不成,竟于2月10日打进村庄,大肆烧杀抢,暴行种种,惨不忍闻。一个叫王廷的10岁儿童被匪徒以7寸长的尖刀,从左耳捅进,右耳穿出,钉在墙上。一个幼儿被放入铡刀中拦腰铡断,周岁的婴儿被放在碾子下碾成肉酱,两岁婴儿被刀从两腿劈开。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躲避大火,匪徒夺过孩子掷入火堆,又将嚎哭的母亲蹬入火中,双双烧死。梁兴存被砍掉双腿、双手,再大卸八块。宋士谦3个儿子被杀,妻子被20多名匪徒轮奸立死。该村原有735人,除在外讨饭的300多人,留下的被杀346人,41户被杀绝;全村烧光;匪祸之后,又饿死73人,卖儿鬻女38人,改嫁离去51人,全村仅余212人。
   1926年1月23日,刘黑七因向白马峪村勒索钱款未遂,便攻打该材。匪徒在村里共杀393人,11户人家被杀绝,仅3户未死人,但也有受伤和被架的;架走152人,抢走妇女7人。1928年3月29日,刘匪攻入大泗彦村。该村92户人家被杀绝48户,有一户几世同堂的人家竟被杀53口。全村居民637人,被杀559人,加上外村来此避难而被杀的388人,共947人。劫后,全村仅余78人(包括当日外出归来的15人)。随后,由于伤病、惊惧、哀伤、瘟疫、饥饿等匪祸遗下的原因,到这年秋,全村仅剩下42人。
   刘黑七每打进一个村庄、市镇,都是如此,所造的罪孽擢发难数。匪徒中流传着“要使钱,上刘团”,“跟着师长到处串,给个县长也不换”等歌谣,足见劫掠财富之多。刘黑七因作恶多端,非常害怕别人暗算。他有几十处落脚点,住处经常更换。他还找了几个身材面貌与他相似的匪徒作替身,有时日伪国民党杂牌军请他赴宴,便由替身前往。
   1928年,国民党二次北伐时,刘黑七进入河南地界,这支万人左右的队伍,受到各派军阀的重视。其时,韩复榘正担任第二集团军第二十师师长,打算收编刘黑七,并送给他1.7万块银元,2000袋面粉。刘收下后,认为韩势力太小,即翻脸不认帐。至这年5月,他正式归附第二集团军司令冯玉祥,驻防许昌以西,后参加进攻鲁西。打败张宗昌之后,他见蒋介石力量更大,遂于这年夏季,投靠何应钦率领的第一集团军,编为新囚师。何应钦、汤恩伯、顾祝同等人均出席了在滕县举行的收编仪式。刘黑七奉命以“北伐先遣军”的身份进攻宫县、胶东等地。在这里,刘黑七部匪性不改,仍肆意残害百姓,并侵扰安邱、平度等县。第二年2月,杨虎城曾率所部二十一师在莒县围剿刘黑七。
   1930年蒋阎冯中原大战前,刘黑七于2月问又投靠阎锡山,当上了军长。战争中,刘黑七遭到何应钦部队打击,恰好9月间张学良入关,他便投入东北军中当了混成旅长,驻河北大名。他仍旧亦兵亦匪,1931年9月,被国民党军刘峙部击溃,于是带领2000余人返回山东。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听说这个魔头入界,倒也紧张起来,他得知刘黑七最孝敬母亲,便把刘母“请”到济南,然后派人去劝说刘黑六投诚。1932年2月,刘黑七就任山东警备军总指挥,驻长清、夏津、高唐一带。半年之后,刘黑七劣性复发,韩复榘不仅停止对刘的饷给,而且密谋解除其武装。刘黑七探悉后,遂北窜河北,路过霸县时还掘了韩复榘的祖坟;又审热河,与热河省主席汤玉麟部打个平手,双方协定“互不干涉”。第二年春,刘黑七派人到关外与日本人勾搭,被委任为第三路军总指挥,得了一批武器;但旋即又投靠了察哈尔省主席宋哲元。这名惯匪、巨匪,居然当上了察东“剿匪”司令。这时,冯玉祥、方振武、吉鸿昌等人在这里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刘黑七又参加进去,担任第十七路军军长。没过多久,他即反叛,井与汤玉麟再次发生磨擦,于是南下进入河南,在南阳一带肆虐。在豫省官军追击下,股匪于1934年3月再返山东。
  这次韩复柒决心新帐老帐一齐算,公仇私怨同时了,他调集5个师和民团围剿刘黑七。股匪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之下,左冲右突,忽鲁西忽鲁东,忽江苏忽山东,前后达一个多月,疲惫不堪,骑在马上昏昏欲睡,长发遮脸,面有饥色,最后只剩百余人。刘黑七见大势已去,遂将残部交给手下师长刘怀志,自己只身逃跑。因沿途盘查严密,他笼络了一个走亲戚的老妇人,伪称是于儿子,得以过关,从海路逃往天津,住在日本租界。韩复榘用2万元收买一名土匪头目,借一名探员到天津赌场行刺刘黑七。刘被打中嘴和脚,竟然未死。
   1935年冬,日本帝国主义在华北搞“五省自治”,刘黑七潜往河北宣化,与刘怀志所率逃到这里的旧部会合,很快又集起三四千人。第二年春,股匪被宋哲元、商震部队击溃,刘黑七又隐于天津。1937年四五月间,日本关东军司令到察北收编土匪、伪军,刘黑七又到河北丰宁,集徒众1700余人,企图配合日伪西犯绥远,未能得逞。抗战开始后,他返回山东,重新投靠日本人。日本人不敢再相信他,他便送了一个讨饭婆当人质,说是自己亲娘。日军遂委任他当“皇协军司令”,驻掖县。刘黑七渐渐与日军也产生矛盾,1939年他打出“反正抗日”的旗号,拉出500人到蒙山;后来又投靠国民党第三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担任新编三十六师师长。
   1940年3月,刘黑七第三次投降日军,此后多次配合日军,进攻八路军和蒙山根据地,捕杀抗属,建立伪政权,手段毒辣残酷。1943年国民党李仙洲的九十二军进入山东,刘黑七与之勾结,企图消灭八路军。11月,刘黑七在费县东柱子与八路军作战,被八路军击毙,终于结束了他狡诈、残忍、兵匪变幻的罪恶一生。(□作者:苏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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