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又至,思念如潮。
谨以此文,追忆我的父亲母亲,献上女儿最深的敬意与怀念。
我父亲11岁时通过组织进入晋冀鲁豫边区行知学校。那是解放战争烽火连天的岁月,一个少年的人生序幕,便在巍巍太行的“烽火摇篮”中拉开。
抗战胜利后,中共中央北方局撤销,晋冀鲁豫中央局成立。1946年6月,全面内战爆发。刘邓大军即将南下之际,为解除将士后顾之忧,晋冀鲁豫中央局决定创办一所专门收容革命军人干部子女和烈士遗孤的寄宿制、供给制学校。在刘伯承、邓小平、薄一波、杨秀峰、戎伍胜等领导的亲切关怀下,1947年1月,学校正式定名为“晋冀鲁豫边区邯郸行知学校”,直属边区政府领导。
父亲在行知学校的同学中,有监狱中长大的“小萝卜头”式的孩子,有走过长征的“红小鬼”,也有父母已为国捐躯的烈士遗孤。他们来自不同的苦难,却在这所学校里,共同拥有了一个家。
战火蔓延,学校随着机关不断转移。学习条件极其简陋,敌机时常来袭。警报一响,同学们就躲进山洞,在昏暗的光线下继续上课。行军路上常有同学生病,父亲曾告诉我,有一次他发高烧,分到的药粉是用粗糙的草纸包着的,他硬是吞了下去。可即便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集体的温暖却格外真切——老师待学生如亲生儿女,同学之间亲如兄弟姐妹。那烽火中的童年,是苦难,也是一生的底色。
1949年全国解放,父亲随学校进入北京育才学校、一O一中学,后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医大。“文革”期间,爷爷遭迫害,家人也受牵连,父亲下放山东。在济南与我母亲相识、成婚。父母婚后生活清苦,最艰难的时候,他们曾靠卖血来贴补家用。父亲为给爷爷平反,一次次奔走北京,甚至返程的路费都用尽。最终,爷爷得以平冤昭雪,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那一段风霜岁月,镌刻在父亲沉默坚毅的生命里。
我自幼体弱多病,母亲常笑说,中国有八年抗战,而我则是“八年抗病”。无数个夜晚,是父亲整夜抱着我观察病情,寸步不离的照顾;母亲更曾为我输血续命,用她的血,喂养我的命。
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父母在医疗工作的岗位上始终兢兢业业,坚守职业操手。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颌面部外科一把刀,母亲工作中认真负责,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他们始终保持仁心仁术、廉洁行医,他们是真正的白衣天使。母亲不满五十岁,便因积劳成疾病倒。母亲病后漫长的三十五年里,是父亲无微不至地照料,不离不弃直到最后一刻。
又是一年清明,杨柳依依,思念无声。窗外的风,仿佛还在轻声唤着他们的名字。而我思念的泪水只能往心里流,但对父母的记忆与情感,却从未因岁月而褪色。
父亲母亲,你们一生走过了烽火、苦难、风雨与坚守,把最深沉的爱,种在了女儿心里。如今,你们已在故土安息,而你们教会我的勇敢、善良与担当,将一代代传下去。
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团圆。
若有来世,换我来守护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