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敌后战场上的平原作战 ——以清河/渤海区抗日根据地为中心（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摘要

清河/渤海抗日根据地是山东敌后战场至关重要的平原战略支点。在平原无险可守、日军机械化优势显著的严峻形势下，根据地在徐向前战略奠基、中共山东分局动态方针引领与党政军统筹领导下，立足黄河三角洲平原地理实际，逐步形成以抗日沟为骨干、极具山东平原抗战特色的作战体系。其中，抗日沟更是清河/渤海区敌后抗战最鲜明、最主要的特色。本文以黎玉1943年《清河区五年工作总结》为主要依托，结合杨国夫《战斗在清河平原》相关记述，以平原作战为主线，系统梳理抗日沟、小型地道与群众性游击战法，厘清山东分局从“向北发展”到“坚持巩固”的战略演进、根据地发展脉络与作战成效，揭示山东敌后平原抗战的独特路径与历史经验。

关键词

山东敌后战场；清河/渤海根据地；平原作战；抗日沟；中共山东分局

一、引言

华北平原地势开阔、交通密布，是日军“扫荡”“蚕食”的重点区域，敌后游击战争开展条件极为恶劣。清河/渤海区地处胶济铁路以北、黄河入海口两岸，战略区位关键，是连接鲁中、冀鲁边乃至津南地区的重要通道，长期处于日、伪、顽三方夹击之下。抗战初期，清河抗日武装局促于胶济铁路沿线狭小地带，长期陷入被动周旋的困局。

1939年，徐向前作出主力北渡小清河、开辟黄河三角洲平原根据地的战略部署，为根据地生存发展锚定方向①。山东分局根据敌我态势动态调整方针，实现从“向北发展拓疆”到“咬紧牙关坚持”的战略转型，强化党政军统一领导，从根本上扭转平原斗争被动态势，在党组织建设、抗日政权运行、武装整编、群众动员与根据地建设等方面提供制度保障。黎玉在1943年对清河区五年斗争的总结中，系统梳理了根据地的成绩、短板与发展方向，为深化平原作战提供了重要历史参照②。在高层战略统筹与杨国夫等前线指挥员的实践推进下，清河/渤海区走出独具山东特色的平原抗战道路，成为山东敌后平原作战的典范③。

本文紧扣山东敌后平原作战这一核心，围绕地形改造、战术创新、阶段演进与作战成果展开分析，阐释清河/渤海区在无山地依托条件下以弱胜强的斗争逻辑与实践经验，丰富山东敌后抗战研究的学术内涵。

二、研究现状

近年来，学界围绕山东敌后抗战与平原游击战争形成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根据地史领域，《中共渤海区地方史》《山东抗日战争史》等著作系统梳理了清河/渤海抗日根据地的创建、发展与斗争历程，为本文研究奠定了扎实的史实基础④⑤。战术研究层面，学界对冀中地道战、平原游击战等经典样式多有探讨，对清河、渤海地区的抗日沟亦有初步梳理，肯定其在反“扫荡”、反“蚕食”中的关键作用，但多聚焦单项战术记述，缺乏对平原作战体系的整体性解析。战略与决策研究方面，关于山东分局1940—1942年对清河区方针演变、徐向前平原战略布局已有较多成果，揭示了高层决策对敌后抗战的引领作用①⑥。

总体来看，现有研究对平原抗战的具体战斗、局部经验总结较多，而将清河/渤海区作为完整个案，贯通战略擘画、战术体系与历史进程的整体性研究仍显薄弱。本文以黎玉总结为依托、以杨国夫实战回忆为补充，系统剖析平原作战的形成、发展与实践经验，进一步拓展山东敌后平原抗战的研究纬度。

三、山东敌后平原作战的战略擘画

（一）向北拓疆：徐向前与山东分局奠定平原根据地战略格局

1939年，清河区部队在胶济铁路南北活动受限，加之“太河惨案”后国民党顽固派持续摩擦，生存空间被严重挤压。1939年10月，山东分局与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徐向前联合作出关键指示：彻底改变横跨胶济铁路两侧被动周旋的旧方针，指挥主力向小清河以北发展，主动撤出胶济路南小块山区，向黄河入海口两岸荒漠垦区进军，同时打通与冀鲁边区的联系，构建连片战略纵深①。这一部署直击平原抗战核心矛盾，以广阔战略纵深与深厚群众基础构筑“平原人山”，破解无山地依托的生存难题，为清河/渤海区长期坚持敌后斗争奠定根本格局。1940年清河区主力北渡小清河，垦区根据地逐步建成，实现由被动应付向主动作战的转变。

（二）统筹引领：山东分局战略部署与制度支撑

山东分局对清河区实施全程战略统筹，推动平原抗战由分散游击转向体系化作战，方针随形势动态演进：

1940年，根据地实行巩固与扩张并重，着力健全党政军体系。根据分局指示，清河区撤销清河地委，成立中共清河区党委，景晓村任书记；同年10月党代会确立“巩固小清河南，发展小清河北，在巩固工作中加强支部建设、改造党的成分”的组织方针。政权建设上，分局要求推行“三三制”，成立清河区行政主任公署，建立统一抗日民主政权，推行减租减息、大生产运动，统筹兵员、后勤与群众动员，夯实平原作战根基。

1942年，敌后抗战进入极端困难期，日伪疯狂“扫荡”“蚕食”。山东分局依据刘少奇指示，于10月1日发布《抗战四年来山东我党工作总结与今后任务的决议》（“四年总结”），确立“咬紧牙关，继续坚持长期抗战”总方针，要求全面巩固根据地、加强游击区、反“扫荡”反“蚕食”、积蓄力量以待时局转变②。清河区党委将其具体部署为：“坚持小清河南，巩固清河黄河之间，保卫大垦区，粉碎日伪‘蚕食’、封锁与‘扫荡’”，以分散游击、敌进我进、垦区生产渡过难关。

 

區党委关於执行分局关於目前组织工作的指示与决定的指示（区党委关于执行分局关于目前组织工作的指示与决定的指示）

开始页原文：分局最近根据目前抗战的客观形势及山东各地组织工作的一般情况，特别是工作中最严重的缺点，并急需解决的问题，拟出详细指示，号召并指示全党在进一步整理巩固党的任务下，严密党的组织，转变党的组织形式，加强干部工作及继巩固党并发展党，以在党内加紧准备，从组织上保证党的政治任务胜利的实现。区党委已将分局这一指示详细讨论，根据清河党的特殊情况及九月书记联席会议关于组织工作的决定，更加具体着重的指出下面几个问题，作为今后各地党，特别是各级党的组织工作干部在一定时期内工作上的努力方针。

(一) 关于转变组织形式问题：

一、从清河区的具体形势认识组织形式转变的重要整个的政治形势决定组织形式、活动方式、工作方式以至……一切，例如党在白色恐怖下面要完全采取直线工作法秘密的活动，但到抗日后统一战线的形势下要又转变党政军民各种工作全面发展公开合法的活动了。又如革命形势顺利发展的条件之下，党就采取广泛的大刀阔斧的偏重数量的工作方式，但在革命形势转向困难的条件之下，党又要采取深入的精雕细刻偏重质的工作方式了。这些是党在长期的革命斗争中所证明了的。因此，从清河区的整个具体形势来认识转变组织形势的重要是很必要的。清河的具体形势是什么呢？

清河区不是巩固的抗日根据地，是敌我顽我犬牙交错的游击区，虽然敌我顽我各有基地，但基本上是游击的形势，因此战争规模变化频繁，今天是合法的，明天就可能变成是非法的。

清河区是在变化发展，但变化是不平衡的。大体上说，清河党有政权，有军队，有群众，是公开合法的党，但由于敌我的势力庞大，我党兵力尚不能全面控制某些地区，特别是下层还是秘密的不合法的。因此变化是不平衡的，即在某种条件之下，我们是合法的，但在某种条件之下，我们又是非法的。

清河区有很大地域陷于敌伪区，几乎三分之二甚至五分之三是敌人统治的范围，我们除新开展的某些……

 

山东省档案馆藏文献（档号：G025-01-004-003）

最末页原文：有计划的在党内加强这一工作，如横的关系纵的关系，转移组织关系的手续，党员的权利和义务，党的组织系统，党政军民的关系，如何转弯，开会如何作会报……等等很多材料都可利用各种方式或制定小型的组织常识读本，分区干部深入支部帮助进行，及时的发现纠正一些不正确的现象是必须经常进行的。

最后，以上指示及分局目前关于组织工作的决定原文，发到县级，由书记、组织部长负责保存。分区以下由地委具体讨论，分头传达，并要深入支部实行检查。根据这一原则，按具体情况布置工作，作到分局指出“一级一级的教会，一点一滴的研究，一个（个）的完成”，并在工作中随时按级报告。

中共山东分局第六区党委员会组织部

 在战术原则上，分局强调平原地区须坚持“改造地形、分散游击、村自为战、内外线配合”，推动抗日沟网络化、武装群众化，推动平原作战由被动坚持转向主动出击。

（三）战略检视与纠偏：基于黎玉1943年总结

黎玉在1943年5月总结中指出，清河区早期存在战略摇摆、对顽斗争不坚决、对敌“蚕食”应对消极等问题，部分干部对向北发展、开辟垦区认识不足②。在山东分局指导下，清河区统一战略思想，纠正退守偏差，为平原作战体系成熟扫清思想障碍。

山东分局对清河区的战略方针呈现出清晰的阶段性演进。1939年底，分局确立“向北发展”的核心指示，以跳出封锁圈、打造战略纵深为目标，组织主力撤出路南山区，进军垦区并打通与冀鲁边区的联系。1940年，分局采取巩固与扩张并重的方针，以建立正规化党政军体系为目标，推动成立清河区党委，落实“巩固河南、发展河北”的区域布局。1942年，面对空前残酷的“扫荡”与“蚕食”，分局将方针调整为坚持、巩固、积蓄力量，要求根据地以保卫垦区、开展反“蚕食”斗争为重点，坚持分散游击，为渡过艰苦阶段、积蓄反攻力量创造条件。

四、清河/渤海区平原作战的主要形式

（一）抗日沟：清河/渤海区抗战最主要的特色

抗日沟不仅是清河/渤海区最具代表性的作战载体，更是本区敌后抗战最鲜明、最主要的特色。至1943年，清河区军民修筑抗日沟总里程达750余公里，形成干沟、支沟交错，村村相连、沟沟相通的作战网络④。抗日沟标准规格为深1.5—2米、宽约1米，既可隐蔽行军、快速转移、设伏突袭，也能掩护群众转移、转运伤员物资，有效限制日军汽车、骑兵与装甲部队机动，成为平原反“扫荡”、反“蚕食”的核心依托③。

1、清河行政区主任公署《关于为反扫荡做准备挖掘抗沟的通知》 

 

清河行政区主任公署《关于为反扫荡做准备挖掘抗沟的通知》（1942年3月16日）山东省档案馆馆藏文献

（说明：山东省档案馆藏，1942年3月16日清河行政区主任公署发布，明确要求全区军民普遍开挖抗日沟、改造平原地形，作为反“扫荡”核心战备任务，推动形成“沟沟相连、村村互通”的平原作战网络，是清河—渤海区平原抗战的关键文献。）

文献原文：清河行政区主任公署通知 （字第 号 民国卅一年三月十六日）

我们越接近反攻，敌人对我们的扫荡就越疯狂，这就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胜利前的困难。更由于时至春季，即按过去敌人扫荡的规律性，春季扫荡势所不免，我们必须深刻认识这一点，百倍提高警惕性，加强反扫荡的准备工作。

主要为了准备敌人的大扫荡，加强各地的备战工作，特对各县的挖掘抗沟提出以下意见：

一、各县府必须把这一工作看作是目前的紧急的战事任务，配合当地军民普遍动员，加强督促，迅速进行。

二、各县对挖沟工作要有计划有组织的进行，并按照当地情况确定一定的挖掘数目字。

三、同时在不甚妨碍春耕的情况下，而应把这一工作当作长时期的工作（但目前是个紧急工作）。

四、根据过去我们了解各县对这一工作多是粗枝大叶，不够细致，有的计划过多，完成太少，有的分配不均，负担过重。致使群众不满，因此，今后必须仔细研究，适当分配，计划多少完成多少。

希各县接到这一通知后，除按照执行外，并应详细讨论，具体布置，普遍宣传，迅速进行为要！

此致

主任 李人凤 处长 于一岑

2、依托抗日沟的关键战斗：

（1）.东王文战斗（1940年1月）：依托交通沟预设阵地，毙伤日伪军77人，巩固小清河北立足点。

（2）.清水泊反“扫荡”（1942年10月）：面对5000余日军合围，军民依托抗日沟与村落防御顽强抗击，歼敌200余人，主力成功突围③。

（3） 1943年反“蚕食”作战：依托沟网频繁伏击、夜袭，全年拔除日伪据点120余处，恢复根据地800余村。

（二）小型地道与村落防御作战

受地下水位高、土质疏松等自然条件限制，清河/渤海区未形成冀中规模化地道网络，而是广泛修建小型地道、地洞、夹壁墙等隐蔽设施，主要用于干部隐蔽、粮食储藏、伤员安置与短时坚守。同时以村庄为基本作战单元，依托围墙、院落、壕沟构筑防御工事，实行村落联防，与抗日沟协同形成区域作战体系②。

（三）平原游击作战

依托抗日沟网络，根据地坚持内线坚持与外线游击相结合，主力与地方武装、民兵协同作战，灵活开展伏击、破袭、拔点等作战，频繁袭扰日伪交通线与据点，逐步掌握战场主动权③。

五、清河/渤海模式与冀中地道战等平原抗战样式的比较

华北各地平原抗战在中共统一战略指导下形成了各具地域特色的作战样式,其中以冀中地道战、冀南交通壕战与清河/渤海抗日沟体系最具代表性。三者虽同属改造地形、以弱抗强的人民战争范畴,但在地理基础、战术形态与功能侧重上存在显著差异,共同构成中共平原抗战的多元实践谱系。

冀中地道战以纵深地下空间为核心依托,依托土质坚实、地下水位较深的优势,构建户户相连、村村相通、能打能藏、能进能退的地下长城,其优势在于极强的隐蔽性与防御韧性,尤其适合应对日军反复“清剿"与长期封锁。地道体系集隐蔽、指挥、医疗、仓储于一体,实现“地上地下一体化"作战,是典型的内向型、防御型、村落固守型战术体系。

冀南地区则侧重大规模交通沟与破袭战,通过挖掘连贯壕沟、破坏公路铁路限制日军机动,强调外运动与游击袭扰,战术更偏向机动袭扰型。

清河/渤海区的抗日沟体系则介于两者之间,呈现出鲜明的地域适应性与战术综合性。受黄河三角洲低洼多水、土质偏软、地下水位极高等自然条件制约,大规模地道难以修建,根据地军民转而以地面与近地面改造为主,形成沟网纵横、机动灵活的线性作战网络。与冀中地道的“深度地下防御"不同,抗日沟更强调怏速机动、外线转移、伏击突袭、区城联动,兼具防御交通、作战多重功能;与冀南交通沟侧重破袭相比,抗日沟又形成了覆盖全域的防御网络,能够支撑军民长期坚持、反复周旋。相机歼敌为突出特点。

这种差异并非战术选择的高低之分,而是地理条件决定形态、形态服务战略的必然结果,充分体现了中共敌后抗战因地制宜、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军事智慧。

通过比较可见,清河/渤海抗日沟模式不仅是山东平原抗战的独创,更是中共在华北不同平原环境下实现战术创新的典型代表,其价值在于证明:即使在无山可依、无洞可藏的冲积平原地带,只要充分发动群众、科学改造地形、灵活运用战术,依然能够构建持久稳固的敌后战场。

六、清河/渤海平原作战的历史进程与作战成果

（一）平原作战奠基与初步展开（1937.7—1939.12）

全面抗战爆发后，黑铁山起义组建清河地区首支抗日武装，后整编为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支队。部队初创阶段长期活动于胶济铁路沿线，缺乏平原作战经验，屡遭日伪军合围追击。此阶段，刘家井战斗与魏家堡伏击战成为清河抗日武装由被动转向主动、由分散作战转向有序开展平原游击战争的关键节点。

1、刘家井战斗。1939年6月，山东纵队第三支队及地方机关3000余人进至邹平刘家井子一带，筹备向北开辟新区。日军调集济南、周村、张店等地日伪军5000余人，配属骑兵、炮兵与汽车部队实施合围。第三支队依托村落围墙、壕沟构筑防御阵地，与装备精良的日军激战终日，连续击退多次强攻，毙伤日伪军800余人，击毙日军指挥官井口，黄昏后分路成功突围。此战沉重打击日军嚣张气焰，保存主力骨干，为平原斗争积累宝贵经验③。

 

刘家井战斗遗址——位于山东邹平市魏桥镇刘井村

2、魏家堡伏击战。1939年9月，部队在高苑魏家堡实施伏击作战：以地方武装破坏公路、袭扰据点，诱日军一个小队及伪军出城追击，主力利用地形隐蔽设伏，待敌进入包围圈后发起猛攻，经近战与白刃格斗全歼日军小队、击溃伪军，缴获大批武器物资。此战标志着清河部队由被动突围转向主动歼敌，极大提振军民士气③。

 

魏家堡伏击战指挥者——杨国夫

至1939年底，在徐向前与山东分局战略指导下，根据地基本完成向平原纵深转移的准备，初步摆脱铁路沿线被动局面。

（二）平原作战体系构建与沟网成型（1940.1—1942.12）

1940年后，根据地全面落实山东分局北进战略，加速构建平原作战体系。1940年东王文战斗巩固小清河北立足点；1941年义和庄攻坚战胜利，开辟黄河三角洲垦区后方基地；1942年清水泊反“扫荡”依托交通沟与村落防御成功突围。与此同时，全区掀起大规模开挖抗日沟运动，实现沟网全域覆盖，以抗日沟为骨干的平原作战模式正式确立④③。

黎玉在总结中指出，至1942年，清河区已建立17个县政府、40个区政权，主力与地方武装保持8000人规模，根据地建设取得显著成效②。在分局“巩固河南、发展河北”方针指引下，根据地党政军体系日趋完备，为持久抗战提供组织保障。

（三）平原作战成熟与根据地恢复发展（1943.1—1943.12）

根据地持续深化地形改造与武装建设，严格落实山东分局“坚持、巩固、积蓄”总方针，依托抗日沟开展反“蚕食”斗争，全年作战300余次，拔除据点120余处，恢复村庄800余个。垦区保卫战进一步巩固后方基地，主力、地方武装与民兵协同作战机制日趋成熟，平原作战由被动坚持转向主动打击②③。

（四）攻势作战与局部反攻（1944.1—1945.7）

1944年1月，清河区与冀鲁边区合并为渤海区，平原抗战力量实现统一整合。在山东分局统一部署下，渤海区转入攻势作战，攻坚能力大幅提升。1944年8月利津攻坚战开创平原攻克县城先例；1944年7月，渤海军区发起解放利津城战役。7月21日,包围伪王道部11个据点，王道按预定计划率所部1600余人反正；接着，伪广饶警备队六中队100余人亦于当夜反正。渤海军区部队乘胜扩大战果，连克日伪军据点23处。8月12日，渤海军区直属团、特务营和第四军分区部队举解放了利津县城，这是八路军在华北敌后最早收复的县城之一。延安《解放日报》发表了《庆祝利津解放》的社论。此后，利津城未再失守。

 

1944年8月23日《大众日报》关于八路军收复利津城的报道

同年全区作战899次，攻克据点280余处，歼敌10700余人，解放县城4座；1945年6月蒲滨战役再解放蒲台、滨县两城，控制胶济铁路北侧大片平原区域，平原作战逐步由游击战向运动战、攻坚战转型③⑤。

（五）全面反攻与渤海平原全境解放（1945.8—9）

日本宣布投降后，渤海军区作为山东反攻北路主力，在平原地区发起大规模攻势。讨伐张景月战役、商河战役等歼灭大量伪顽武装，随后兵分三路全面反攻，连克临淄、广饶、博兴、宁津等25座县城。大反攻期间共歼敌2.6万余人，渤海平原全境解放，根据地连成一体，成为山东敌后战场重要战略基地③⑤。

 

渤海军区司令员杨国夫在1944年夏季攻势作战祝捷大会上讲话。

（六）清河/渤海平原抗战总体战果

在极端不利的平原环境中，清河/渤海根据地坚持八年抗战，取得辉煌战果：累计开展大小战斗1.2万余次；毙伤俘日伪军近10万人；解放县城41座，拔除据点2000余个；解放国土5.2万平方公里，惠及人口超1000万；主力部队发展至3万余人，地方武装与民兵5万余人，长期牵制日军大量兵力，为山东敌后抗战胜利做出重要贡献④⑤。这一成就的取得，离不开山东分局全程科学的方针指引与战略统筹。

七、山东敌后平原作战的历史经验

第一，因地制宜改造地形是平原抗战的基础前提。清河区750余公里抗日沟体系有效弥补平原地形劣势，构筑起“平原地下长城”，是清河/渤海抗战最主要的特色与独特优势④③。

第二，山东分局动态顶层战略统筹与方针指引是平原持久抗战的核心保障。从1939年“向北发展”拓疆奠基，到1940年建党建政巩固根基，再到1942年“咬紧牙关”坚持斗争，分局方针随战局精准调整，为根据地发展提供稳定方向与制度支撑①。

第三，人民战争是平原抗战胜利的根本力量。党政军民一体动员、主力与地方武装协同作战，构建起全域覆盖的平原游击战场，凝聚起持久抗战的磅礴力量②③。

第四，及时战略纠偏与前线战术创新相辅相成。黎玉对清河区的总结反思纠正了早期偏差，杨国夫等指挥员立足实战创新战法，使平原作战始终保持生机与活力②③。

八、结语

清河/渤海抗日根据地的斗争历程，集中展现了山东敌后战场平原作战的实践智慧。在徐向前战略奠基、山东分局从“向北发展”到“坚持巩固”的全程动态擘画下，根据地立足黄河三角洲平原实际，坚定执行主力挺进小清河以北、开辟垦区后方的战略方向，逐步形成以抗日沟为骨干、极具山东抗战特色的平原作战体系。其中，抗日沟更是清河/渤海区敌后抗战最主要、最鲜明的特色，使根据地在无山地依托的条件下完成从被动游击到全面反攻的历史跨越。结合黎玉历史总结、杨国夫实战实践与山东分局方针演进更能看出，其作战实践丰富了中国共产党平原游击战争理论，为山东乃至全国敌后抗战提供了可借鉴的平原经验，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史上具有重要的典型意义。

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原副会长黎小弟在谈到这一战略区的历史地位时，曾强调指出：“解放战争时期，渤海区（含原清河区）土顽武装盘踞，张景月、刘景良等部长期与我军拉锯，战事异常激烈；根据地自抗战起开发黄河口八大组垦区，剿匪屯田、建仓储粮，打造稳固后方。1947年国民党军重点进攻山东，华东局、华东军区机关及军政单位、学校、后勤人员共约40.5万人转移至渤海惠民、阳信一带，渤海由此成为华东战场核心战略后方，中央明确由其专职保障陈毅、粟裕华野西兵团外线作战。全区累计动员支前民工81.9万人次，出动担架2.5万副、大车65.2万辆次、牲口97.8万头，运送军粮1.35亿公斤；解放战争期间共有17.2万子弟参军，占山东全省参军总数的28%以上；同时扩建8座兵工厂，批量生产82迫击炮弹、手榴弹与子弹，月产炮弹数万发，为济南、淮海、渡江战役提供关键弹药支撑。但在1947年10月至1948年2月、历时138天的渤海区土地会议上，饶漱石、康生推行极左路线，全盘否定渤海工作，以“搬石头”方式残酷整肃，区党委书记景晓村、行署主任李人凤等60余名地县主要干部被错误撤职批判，土改严重扩大化，一度扰乱基层秩序、影响支前生产。渤海区以巨大人力物力支撑华东解放战争，5.5万余名烈士牺牲，却因历史冤案等因素长期宣传不足，其战略后方的重大贡献未能得到充分彰显。”

（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脚注：

① 徐向前. 历史的回顾[M]. 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8：648-650.

② 黎玉. 清河区五年工作总结. 1943-05-03，黎玉保存的历史资料.山东党史资料文库.第10卷.2015.310—311。

③ 杨国夫. 战斗在清河平原[M]. 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85.

④ 中共滨州地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中共渤海区地方史[M]. 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112.

⑤ 山东省档案馆.山东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山东抗日战争史[M]. 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5.

⑥ 《罗荣桓传》编写组. 罗荣桓传[M]. 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

参考文献：

[1] 中共冀鲁边区清河区渤海区党史大事记[M]. 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

[2] 中共滨州地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 中共渤海区地方史[M]. 北京：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

[3] 山东省档案馆.山东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山东抗日战争史[M]. 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5.

[4] 徐向前. 历史的回顾[M]. 北京：解放军出版社，1988.

[5] 黎小弟.黎玉文选.黎玉保存的历史资料.1943年清河区五年工作总结. 山东党史资料文库.第10卷.2015

[6] 杨国夫. 战斗在清河平原[M]. 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1985.

[7] 《罗荣桓传》编写组. 罗荣桓传[M]. 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