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老人范筑先(郝明甫/ 1961.12)

郝言好语 发表于2018-12-29 19:18:18

写在前面的话

《抗日老人范筑先》是父亲在1961年写的一篇革命回忆录。那个时期,也正是我们那座新建城市的重要建设阶段,也就是说,这篇将近一万四千字的回忆录,父亲是繁忙的工作之余完成的。由此可见,对于父亲来说,范筑先老人和那段历史是多么的重要和重视。尽管由于种种原因,我在五十七年之后才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但是,《抗日老人范筑先》这几个字和这篇文章,曾经给父亲以及我们全家这一生带来的冲击与影响,却是我刻骨铭心和一生一世的。因为,在五十二年前的那场暴风骤雨之初,《抗日老人范筑先》就首当其冲地被当做父亲在文艺界的一株大毒草,被揪了出来深揭猛批。而父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便开始了被批判、被揪斗和被打倒的。可以想象的是,直到父亲他老人家去逝,《抗日老人范筑先》也一定是他的一个难以了却的心结……

特别要感谢家乡的老同学吕洪军先生,如果不是他的鼎力相助,几年来,为了这篇文章早已是遍寻各地而无果的我,可能这一生也是没有机会看到这篇文章的。说起来,我和洪军两家不仅是山东老乡,而且还是世交。当年洪军先生的父亲吕艾叔叔亦也曾因为我父亲的这篇文章受到过牵连,并还被划到了父亲这一条黑线上……

在父亲诞辰的百年之际,我今天在此重发父亲五十七年前的这篇革命回忆录,既是为了表达我们儿女们对他老人家的一种缅怀,亦也是为了对我们的前辈们曾经那个充满热血和青春岁月的一个铭记。

郝洪山 /2018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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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老人范筑先

郝明甫/一九六一年十二月


 誓死不渡黄河

每当回忆起烽火熊熊的抗日战争的时候,就有一位浴血抗战的老人在我脑海里浮现。他那英勇不屈的英雄形象,巍然屹立,永远成为鼓舞我前进的力量。

他近五十多岁的年纪,高高的身材,瘦长的脸,眼窝深陷,皱纹折迭,大大的两眼闪烁着光芒,花白胡须在胸前拂飘。一匹慓悍的枣红战马,驰聘在鲁西北的平原上,东挡西杀,南征北战。他就是聊城地区专员兼司令员范筑先老人。

范筑先,生长在山东省馆陶县南彦寺的一个贫农家里,自幼随父耕种,终日劳动不得一饱。八国联军进攻中国后,他激于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义愤,遂弃农从军。由于他待人诚恳,作战英勇,由兵目升任排、连、营、团、旅长及师参谋长等职。后来,因反对军阀的混战隐退了。“九一八”事变后,他又毅然决然地参加了挽救民族危亡的爱国运动。历任山东临沂和沂水县的县长,群众拥护却得不到国民党的信任。直到一九三六年才做了聊城专员兼聊城县长。

一九三七年“七七”卢沟桥事变,日本帝国主义大举进攻中国的战争开始了,中国共产党第二天就向全国发表了号召抗战的宣言,十七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了准备抗战的谈话。范筑先多年来抗日救国的热望得以实现,气宇轩昂,振奋异常!

北京、天津来了一大批大学教授和大学生,有的是共产党员,有的是抗日民族先锋队员,多数是激于民族义愤的热血青年和爱国人士。他热烈的欢迎这批抗日力量和来做抗日救亡工作。

“国民党、共产党两党站在一条线上..……”的歌声振奋着他爱国杀敌的心弦。

不久,北京、天津沦陷了,国民党的军队像决口的洪水一样,哗的一声退下来了。那种溃不成军的狼狈样,使他很气愤。中共地方党派张郁光去见范司令,谈抗战的形势。张郁光说:“中共中央洛川会议提出了抗日救国十大主张。作出在敌后发动群众独立自主的游击战争,使游击战争担负配合正面战场,开辟敌后战场,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的决定。”他对这一英明的主张感到敬慕和钦佩。满怀信心的说,"中国抗战大有希望。”

日本帝国主义疯狂地到了德州。山东境内,紧张的形势如弓上弦,刀出鞘。单等国民党主席韩复渠第一声令下,就飞速奔赴疆场,投入战斗。韩复渠的紧急电报果然来了!他激动难抑,两手颤抖,将电报展开。那知不是叫投入战斗,却是调他的人马火速去济南西边的长清整编。说整编是为更好的打日本。只要是打日本,他没有什么不乐意的,范司令带起他的一个营和各县县长、县大队、保安队以及乡农学校的所有的队伍,连夜东渡黄河奔赴长清去了。

范司令第二天八点多钟赶到了黄河渡口。渡口冷冷清清,不见一个人影,那几只渡船要不是被绳索紧紧系在岸边,也不知飘到那里去了!岸上所留下的是一堆堆的马粪,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挤掉的破鞋、臭袜子,还有盖着二十九军大印的文件,被风吹得遍地滾,丢失的子弹袋和被踏在泥里的军帽.……。范筑先老人目睹这种狼狈景象,脸发烧,心起火,胸中顿通起无以名状的愤怒和痛苦,对着滾滾东去的黄水自言自语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要这些无用的军人何用!”忽然从靠近岸边的一个百来户人家的一个村庄,隐隐传来啼哭声,范司令向哭声走去。见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门坎上垂泪悲啼。旁边地板凳上蹲着一个同样年纪的老汉,吸着旱烟在长吁短叹。老太太抬头一看,对面来了个穿军装的人,暂且停住了哭声。老汉战战兢兢的说:“老总!我们的人被抓去了,东西也被抢了。”范司令十分和气的说:“我们不抓人,也不要东西,是看看你有啥难事。”老汉听到问有啥难事,就感到亲热,感到与别的当兵的不同,后来知道,他是范司令的人,便一五一十地诉起苦来。他说:“我叫伊河成,五十岁了,我们夫妻俩,两个儿子,二儿在东北做工,叫日本打死了,大儿在家种地,我盼望国军打日本。国军退下来,打人、骂人、抢东西、抓人,无所不为,老婆子被打了,大儿又被抓走,东西拾光了,没吃没喝,日本过来……这种日子怎么过法啊!”范司令用热诚的言词说:“老百姓齐起心来给鬼子干吗!”

“老百姓倒是有这份心。国军不抗日,老百姓就是龙,能治多少水啊!” 

“不打日本人的是河北的二十九军。我们山东的第三路军是要坚决抗日的。”

老汉打了个疑迟,勉强地点着头。范司令见老人吞吞吐吐,有话不敢,便把坐位往他前凑了凑,笑嘻嘻的问道:“你不相信哪?”

“不是我不信,听从济南来的人说,那里也在搬箱倒柜,准备往南走呢。”

“不会!不会!要走,韩主席就不会调我去整训了。”

“究竟是整训抗日,还是一块逃走?”“我们是整训抗日,不是一块逃走。”

“是范司令的意思吗?” 

“是范司令的意思,他决心和群众一块抗日到底。他愿死在黄河北,不愿埋在黄河南!”他的话如一阵春风,吹开老汉脸上的愁云,老太太泪痕斑斑的双颊露出了笑容。

“报告范司令!找不到船家,无法渡河,王参谋长请你回去。”警卫员范二中,挺胸并脚立在面前。

“好好给群众说。”

“群众见了我就躲,问话不答。”              

 老汉一听,给他谈话的人就是范司令,高兴得差点心从肚里跳出来,他说:“船家有的是!”。老太太很后悔,早没有好好地招待一下,急忙抽身去给范司令烧水喝。被范司令拒绝了。

老汉领着范司令和警卫员,一路走,一路吆喊:“范司令的队伍来啦,大家不用怕。”老百姓一听范司令,都开门出来了,不大会,一街两巷聚满了人;船家立即出现在渡口,挽起双棹,拿起槁,准备摆渡。送行的群众争先恐后地拥挤到渡口,范司令亲热地和大家着话,表示了抗日的决心和力量。

 范司令站在船头上,向渡口的群众招着手,渡口的群众立在大堤上注观着范司令,范司令的手势是那么有力,群众的眼睛是何等多情!

国民党山东省主席韩复渠的整编是全省的行动,范司令驻在济南西五十里路的长清。长清离黄河不远,是个练兵的好地方,只是不摸主席抗战的真正心意,颇感焦急不安。

一个秋末的早晨,范司令在办公室里对着军事地图,看敌人进攻的形势,听到洛口铁桥的轰炸声,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在挖战壕,他想:情况这样紧,究竟该怎么办呢?警卫员范二中送来一份情报,范司令打开一字一字的看下去:一、韩主席命令炸坏了洛口桥。二、部队机关、团体争火车,抢运东西,有南撤模样。战与退两条路在他脑子里迴荡:炸洛口桥是战的准备,抢运东西是为了退,想到退有两件事实在脑子里浮现:一、韩复渠派人与日本领事馆的往来频繁;二、他在日本正金银行存黄金二十万两,战对他不利。想到这里使他感到焦急,但又一想韩主席不致于这样。他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就叫警卫员范二中去请张郁光参议。秘书长张维汉带着紧急通知进来。韩复渠明日上午八时召开军政紧急会议。范司令接过来看了又看,走来走去的在深思。共产党员张郁光进来,范司令让他坐,说明韩复渠召开紧急会议和请他来商谈的意思。张郁光经过考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他说:"山东战局摆着三条路。第一,凭借黄河天险抗击敌人,敌人就是能渡黄河也要付出大代价。第二,由主力阻止敌人前进,由城市转到乡村开展游击战争。第三,不战而退,撤出山东。从当前情况看。第三条路可能性是很大的。这一条路实际是一条妥协道路……"。张郁光的话不少的是说到范司令心里,不断点头称是。他说:“我们希望抗战,抗战到底!”张维汉说:“我们要做抗战的准备。”范司令说:“谁不抗战,我们不跟谁走。”他对韩复渠的抗战怀疑多端,心中有了个数,但仍有不小幻想。他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参加了韩复渠召开的紧急会议。

在山东省政府一个宽绰漂亮的会议室里,布置的极其豪华堂皇。在粉白的墙上匀称地挂着名家的字画,蒋介石的肖像挂在正中最显眼的地方……范司令用犀利的眼扫了一遍,都无心欣赏,惟有民族英雄岳飞写的“还我河山”四个大字,紧紧吸住他的眼睛,一直注视了很久很久。会议室里坐满了肥头大胜的高级军政人员,个个说笑风生,逍遥自在,宛然升平世界,好像他们并没有听到黄河北岸的炮声,并没有挨过日本帝国主义的飞机来济南的轰炸。而忧国忧民沉默寡言的范筑先老人,和这些人坐在一起确实不怎么协调。只听外边一声响亮的“立正,敬礼!“韩主席来了,黑大个,驴长脸,威风抖擞,走起路来好像一位英雄,坐在那里也似某某伟人。会议开始了。韩主席先用威严的眼光扫了大家一圈,然后微微带笑拿着自以为是伟人讲话的声调,开口便说,抗日救亡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把住黄河,守住济南,和敌人死拼硬干,可是敌军来势凶猛,而济南又无险可守,这样我军将士的伤亡会是很大的。另一条是暂时退出山东,待机以乘,再打回出东。究竟那条路好,还待各位定夺。

那些肥头大脑的高级军政人员,好像已预料到他们的主席一定会这样说,他们也十分渴望着他们的主席会这样说,每一对小眼睛里都互想挤着会意的微笑,好像他们得到一个多么光辉伟大的胜利似的。而范筑先老人则又是另一种反映。特别使他感到刺耳、厌恶,愤慨难耐的是那个“退”字。好像一个无情的棒子,向他劈顶打来。打得他头懵眼耳轰鸣,一时身体失掉了平衡,几乎跌倒在那里,证明了张郁光的话是完全正确的。但他是多么不希望这种正确的估计会成为现实啊!他对韩复渠的幻想破灭了,如同翡翠的杯子落在青石板上,被击得粉碎。他认识到国民党反动派都是一路货,虽然也在高喊抗战,实际上却是不抗战的。现在问题已十分明白,韩复渠这一帮人是不抗日了,自己不能跟着他走。可这是违背韩复渠的意图的,他们的手段是那般毒狠,这就会大祸临头,身家性命难保。他又想,他倒还打着抗日的旗帜,全国人民要求抗日,他也不会杀害一个抗日的将领。就是有性命的危险,也不应计较个人的得失。他在黄河岸曾对老人伊河成说过:“埋在黄河北,不埋到黄河南”的话,张郁光对形势正确的估计,和中国共产党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的正确主张,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浮现。使他增加了力量,胆大起来。他一翻眼,又看到“还我河山”四个大字,仿佛听到岳飞在告诉他:“我的教训你要接受啊!”使他更加清醒起来。他把头一拍,呼吸了一口舒畅的气,活动了一下身子,命令自己什么也不用再想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范筑先决不能后退,决不能让那个肮脏的‘退‘字沾污他一身的清白。

会议上发言的一个接一个。范筑先老人如清风过耳,一句话也没有听清。这些人的话,都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致歪着理称赞韩主席的英明,人人拥护韩复渠的主张。范司令翻翻眼皮看时,正在发言的,是他旁边的临清专区的专员赵仁泉。这个人中等身材,圆肥脸,带着眼镜,表面上看着也很英武,但发起言来,却是那样泄气,那样狗熊,那样没出息!他搜腹刮肠把所有好听的词句都集中起来,拍着韩复渠的马屁,他把好说成坏,污秽说成美丽,逃跑说成进攻,贪生怕死的小人说成慷慨激昂的英雄,而且说得娓娓动听,意味盎然。范筑先老人听得恶心透了,斜着眼狠狠盯了他几次,狠不能举起手来啪啪地揍他两巴掌!但理智约束住情感,他强压抑下满腹的怒火,只吐了一口鄙视的唾沫,扭过身来。接着范司令也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济南凭黄河天险可以守,守到一定时期可以撤,应撤到山东的广大地区与敌人作战,不应撤离山东。敌人占领济南后,势必顺津浦路南下,我们顺着风头南散,越撤越远,其结果是撤出容易,回来难。……”范司令的话使会场的气氛变得十分严肃和紧张,每个人都为他揑一把汗。但韩复渠为了表示他的涵养和民主,始终未动声色。赵仁泉急忙写了一个纸条递给范筑先老人,上边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若无其事,不作回答,他用颤抖着的手把纸条揑个粉碎。最后当韩复渠作立即南撤的结论时候,一股疾风吹进了会议室,把岳飞写的“还我河山”四个大字,吹得忽闪几忽闪,范司令真想一把把它扯下来,扯下这些高级军政人员的假面具。

会后,范司令就在长清向全国发出了“誓死不渡黄河”的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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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范筑先将军当年决不南渡的通电

春风化雨

日本帝国主义跟着韩复渠的屁股象台风一样越过山东。范司令让共产党员张郁光做参议,让共产党员张维汉由秘书长改任政训处长,共产党员姚弟红任副处长,巧妙地因过敌人的风头,沿着发动众,联合各阶层人士,吸收知识青年,收集散兵,招安土匪,扩大抗日武装,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的道路前进。

范司令跨一匹枣红马,有时骑着脚踏车,深入农村发动群众。一天的上午,范司令带着队伍路过我村,群众听说誓死不渡黄河的范司令来了,就扛出红樱枪,抬出土炮,摆队欢迎。队伍越来越近,群众看到一位身穿灰色粗布军服;胸前的花白胡须迎风飘拂,慈静的脸上笑容可掬,是那样和蔼可亲的老人,就知道是范司令,高兴的说:“范司令!范司令!”范司令离欢迎的人群还好远,就下得马来,迈着矫健的步伐,挺着胸膛,躬身向前,和群众热烈握手。他热情地鼓舞群众说:“红缨枪、土炮都是杀鬼子的好武器,群众齐心了,就不怕日本鬼子,不愿当亡国奴的人,都应该拿起刀枪和鬼子拼,只有拼才是活路.……”群众想起国民党二十九军路过时,那种“见人就抓,见牛就拉,见东西就抢”的凶恶样子。看到这样一位“望之也威,就之也亲,与之也谈”的幽默热心抗日的老人,感动的群众流出泪来,对我们抗日无路的热血青年,感受更深。随着国民党二十九军的大退却,地方上有钱有势的人都滚滚南逃了,日本鬼子烧杀奸淫。看到群众拼杀的爱国热情,听不到中央军抵抗的枪声,青年如蒙在鼓里,看不到光明,找不到抗日的出路。范司令的犹如春风化雨洗滌了人们思想上的灰尘,滋润着人的心花怒放,展现着光辉的抗日道路和抗日前途。我们一些青年学生就毅然决然的走出家乡,跟随范司令参加了抗日救亡工作。

范司令生活俭朴,平易近人,深入农村到处发动群众,群众吃红薯、高梁面窝窝头,他也就吃红薯、高梁面窝窝头,从不特殊。群众看他年龄大了,给他做些好的吃,都被他拒绝了。一次,他到了朝城,县政府给他准备下不少好菜,可是到吃饭的时候,却哪里也找不到他。后来,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了,正在那里喝稀米饭充饥呢!他象散播抗日的火种,走到哪里,群众欢迎在哪里,哪里就有抗日武装组织起来。

当时鲁西北,凡是没有建立抗日政权和范司令没有到过的地方,散兵、土匪一片混乱,三里一王,五里一霸,司令多如牛毛。

“北洼到南洼,谁不知二老花。打着抗日旗。上了舍利寺的塔。招兵又买马,牛羊一起拉。柿子园打一仗,他也感到不是法。“

二老花名韩素和,因为头上的疤痢多,脸上有些麻子,所以人们给他送了这样一个混号。他也不是惯匪,他是国民党二十九军的一个连长,当二十九军南窜时,他带着一连人滑了下来,仍打着抗日的招牌,自称韩司令。走到那里,吃到那里,实际上是走到那里,抢到那里,闹的老百姓的日子无法过。就组织起民团来和他抵抗,一次他出发到柿子园抢东西,被二十多个村庄的群众包国了,打了两夜一天,群众伤了二十多个,他们伤亡也不小,他也感到这样和群众对抗不是个好办法,一时又想不出好办法,只有这样一天天的混下去。

范司令为了抗日赴渴蹈火,在所不惜,冒看风雪,抗着严寒,带着两个警卫直放普策愿;一面奔韩司令走来。范司令正往前走,远远传来哭叫声,他搭眼往前一望,见有六七个穿灰军装的人,扛着包袱,背着粮食,赶着一只猪,抱着两只鸡,在前边走,后边跟来几个群众,哭喊着,哀求着,一个老太太上前夺包袱,被一个穿灰军装的人,一脚踢倒在地,老太太呼呼号号的哭起来。范司令下得马来上前说道:“我们都是抗日的军人,不能抢群众的东西。”一个带头的人说:“你们是哪一部分?吃了河水,管那末宽!”

范司令的警卫员范二中答道:“我们是范司令的人。”

”管你什么饭司令米司令、还是窝窝馒头司令,我们的事你少管!”

范司令一听他们就是二老花的人,便不再训斥他们,怕把关系弄僵了工作不好做,随压住情感,换了态度,对他们好声好气的说:“你们先把东西还给群众,通过政府给你们摊派会好一些。”

哪知他们看到范司令的态度一缓和,认为怕了他们,就更嚣张起来,口口声声称范司令是汉奸,上来就要动手。范司令的两个警卫员哗一声掏出匣枪,开机头,枪口对着他;而他们也哗哗地一齐,把子弹推上膛,枪口对着警卫员和范司令,空气非常紧。北风呼呼叫,雪花纷纷飘,头上的树枝吱吱响,眼前的战马站不牢。范司令异常镇静,不动声色,命令警卫员把枪放回去,对二老花的人说:“我们用不着打,也用不你们捆,我们是要见你的韩司令哩!”他们见范司令言谈有理,来头不善,不敢动手再捆,举枪要打了。他们把抢的猪、鸡、包袱放下,粮食用范司令的战马驮着,跟着范司令和警卫员,去见他们的韩司令去了。

二老花正在独自饮酒,看来也有不少苦闷。当他听是“誓死不渡黄河,坚持敌后抗战”的范司令,不带兵将,只带警卫员独自来见的时候,很受感动,便立刻把带着枪跟随范司令的人呵斥了一顿,并向范司令说了不少道歉的活,宾客相待,让坐共饮。范司令说:“我是专来和你商量抗日大计的!”

二老花高兴的点头,范司令接着说:“有血性的中国人没有一个不顾抗日的,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觉得过黄河丢人,才留下来的。既留下来,我们应携起手来,共同抗日!”二老花高兴的几乎跳起来,他:“对!对!你看怎么办吧!”范司令进一步提出自己的主张和要求,他:“第一,既要抗日就要有统一的领导;第二,抗日要联合各阶层人士,发动群众,共同抗日,开展敌后游击战争;第三,军队和人民是鱼和水的关系,要爱护老百姓。”二老花也感到无依无靠,抢来抢去和老百姓对立起来,没有好的结果。他感到范司令的话,句句有理,头头是道,他愿接受范司令收编,成为范司令的第四营,跟范司令积极地抗起日来。范司令扩大了武装,人民群众去掉个祸害,群众高兴的称颂范司令说:

抗日老人范筑先,

眼光远大肚量宽, 

单枪匹马一张嘴,

散兵抗日匪招安。

鲁西北有了范司令这样一个带头人,群众的抗日劲头就更大了。日本鬼子占了高唐,城南群众就自动组织了游击队。队长朱德良是个能干的人,经常在公路两旁打击敌人。阴历年前的一天早晨,他摸准了敌人活动的规律,埋伏在公路两边的沟壕里,一个日本小队长骑摩托车“呜,呜”的过来了。他瞄好准,一排子枪,打中了日本小队长的手,摔下来被活捉了,得了一辆摩托车,一支左轮手枪,交给范司令。范司令说:“好!你们得到个很大胜利。”奖励朱德良的游击队五百元。在广大的群众中树立了光辉的榜样。

高唐的一百多日本鬼子带着二百多汉奸队出来报复了,夜里住到兰镇,范司令带着韩春和的一个营,还有高唐县的公安队靠近兰镇。三十多里以内人民群众听说打日本鬼子,扛着红缨枪,抬着着土炮,带着干粮,连夜赶来参加战斗。范司令派人装扮着群众,结合本村的群众,去用酒肉招待日本鬼子。当时日本人有个怪脾气在水缸里洗澡,在面缸里拉屎,捉小鸡的时候把枪丢下画个圈,去捉鸡。他们不和汉奸队住在一起,到睡觉的时候,他们把枪枝搭成架再用绳绑在一起,什么时候抱不动了,什么时候算完。这就大大地方便了我们杀伤敌人。韩春和带着一个营在范司令的亲自指挥下,夜里摸进了兰镇,先把岗哨抓住,进去把枪提了,日本鬼子醒来的时候,乱作一团,被我们的刺刀扎的哇哇乱叫。汉奸队掩护没有被杀的鬼子撤退的时候,又遭到公安队和群众的截击,日伪军伤亡七八十人,退到高唐城里不敢出来了。胜利消息传开,振奋了广大人民群众。

一九三八年春,范司令收复了三十二县的土她,扩大了三十六个支队和三路民军,十万抗日武装,派他儿子到延安学习,中国共产党派来一批干部到各支队做政治工作。县成立动委会,发动群众,创办抗战日报,宣传抗日民主主张,成立政治干部学校、军事教导团,培养青年的抗日军政干部。鲁西北抗日力量的迅速壮大,振奋了人心,惊破了敌胆,却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嫉妒。韩复渠撤出山东省,蒋介石派沈鸿烈做山东省主席,他们都是一路货,表面上装的比韩复渠好一些,实际上更坏。他恶意的宣传山东“红了半个天”,并无耻的进行挑拨离间破坏活动。在“七七”事变一周年的前夕,他和鲁西行辕主任李树春带着随员到了聊城。范司令和广大人民群众一样都希望他们领导抗战,他们却暗暗地与范司令的参谋长王金样勾搭,密谋反共和颠覆范司令的活动。“七七”事变周年纪念万人大会,在万寿观召开。本是个坚定抗战胜利信心,激厉斗志的大会,沈鸿烈却大发谬论,散布悲观情绪,参加会议的人感到不满和气愤。范司令的四营长韩春和激昂慷慨地在大会上说:“现在日本帝国主义一方面进行战争,一方面又放出和平空气,这是一个烟幕弹,可是有些动摇分子,正在准备上敌人的钩,汉奸卖国贼散布谣言,企图让中国投降日寇.………”这时候,站在范司令身旁的王金祥,横眉竖眼,杀气腾腾,嘴上的一撮小黑胡耸动着,他声色俱厉的叱诧道:“一派胡言,拉下去给我检毙!”卫士们如狼似虎地去抓韩春和,在座的沈鸿烈、行辕主任李树春却泰然自得。而浑身是人民正义、满腔是抗日热情的范司令,气愤难抑,挺身站起说:“不要动,给我下去!”立即制止了这一阴谋行动。沈鸿烈,李树春由泰然自得变为苦笑不得;脸色非常阴沉、难看,就像谁在他的上揍了一巴掌。他们恨在心里,笑在脸上,微笑变成了狞笑,像毒蛇一样住他血管里爬行。当时,他们虽不便表示什么,但他们的阴谋在扩展,在加剧。

东征

 一九三八年八月,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迎看热风,浴着阳光,显示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和挺拔不屈的精神,使敌人望而生畏!在这个有利时机,范司令亲自带着队伍向齐河前线出征了。随同范司令东征的有政治干部学校组成的战地服务团,有聊城中学学生为主组成的青年抗日挺进支队。青年抗日挺进队的队长是范树民。

范树民是范司令的儿子。他对这个儿子很喜受,每逢出发打仗,总抽空把他叫到跟前,嘱咐些言语,虽然已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仍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关心他的学习,关心他的进步,关心他勇大智小。范司令是个从不夸耀自己的人,可是爱称赞他这个儿子,夸他英勇聪明,真诚耿直,心宽量大,有胆量、有办法,会团结群众,能听从命令。当人们夸他“后继有人”的时候,他高兴的点点头。范司令出师东征,他儿子作先锋随军出发了。焦庙战斗,旗开得胜,打退了敌人。紧接着扫清了齐河、长清的外围据点,使济南的敌人大为震惊。

一天拂晓,敌人集中力量奔袭坡赵庄,包围了青年抗日挺进队。范树民发觉后,就和参谋长何方奋力拼杀,机枪、大炮响成一片,他向西北冲去,终因寡不敌众,在豆田里光荣牺牲了。

范司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军事地图,静静地思考着战斗形势的发展。青年抗日挺进队遭到袭击和儿子牺牲的消息,使他坐下来发愣发呆,手中的红蓝铅笔失落地上,眼中的热泪掉在地图上。他随压下心头的痛苦,然后看地图,计划战斗,他想让工作占据他的脑子,减少他的痛苦,但是无效。他又叫警卫员把儿子出发前写的决心书翻出来,反复的看,一时看决心书,一时又看地图,情感和理智的斗争是那么剧烈!当他想到儿子牺牲的光荣,没有辜负了他多年的培养和教育,虽然在肉体上分离了,在抵御外侮的意志上和挽救民族危亡的精神上,永远生活在一起,自己的事业是儿子的事业,儿子的事业也是十万战士的事业,儿子死了还有十万英勇的战土继续他的事业。一股理智的力量代替了他的痛苦,翻腾不已的心情平静下来,思想集中地在看着地图,铅笔轻轻地敲着桌子,周密地安排下一个战役。

就在那天晚上,雷声隆隆、大雨骤至,倾盆大雨一直下了半夜不住点,村上的房子有许多被大雨淋塌了,下漏了。有些没被冲塌、下漏的房子,战士们自动让出来,给群众住,给妇女、给孩子、给老人住。战士们在房沿下,在门筒里,有的顶着破席在雨里淋着,雨水冲洗着战士的脸,活象落水鸡,但战士的心仍是热乎乎的。慢慢地哼着小曲:

我们是范筑先的战士,

 保国土,打日本,

 守纪律,爱人民,

 军民一条心!

范司令带着警卫员冒雨察看群众和战士的住处,他看到战士爱护群众的动人事实,听到战士小声的歌声,那种乐观主义精神,使他感动得和战士握手。雨仍不停的下着,雨水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流。警卫员范二中,忙将雨衣给范司令披上。他把手一摆,生气的说:“你没看见!战士都在淋着。”范司令将雨衣交给排长,排长给被雨淋的战士披上。范二中感到,范司令东征沿途吃干饼、喝开水,和战士同甘共苦,从没有象今天这样痛爱战士。雨声中,传来士兵和群众的争吵声,范司令急忙走过去,见几个战士正拉着一男一女两位老人向屋里送,两位老人拉着不向屋里去。范司令上前问:“你们干什么?”战士见范司令到了,赶忙说:“报告司令,他们的屋子下漏了,看来还有危险,我们叫他们到我们住的房里来,他们不肯。”范司令高兴的说:“好!好!你们办法很对。”转向老人说:“你们到里面去住吧!”两位老人看到面前白发苍苍、胡须抖动、身上象水浇一样的人就是范司令,就赶紧回到自己住的屋里,拿出包袱单子,给范司令被上。范司令不肯,两位老人:“你不披我们的单子,我们不到屋里去!”范司令没法才接过老人的单子。转对战士说:“雨还未停,你们要把漏房子用柱顶一下,把重要的东西搬出来夜雨棚底下,不要叫房子砸坏了东西,也不要叫雨淋坏了东西!”战士齐声答应说:“是!请司令放心。”战士劝范司令休息,他仍不肯,战土再也不忍看着这位年迈的老人在雨中挨淋了,两个战土架着他把他送到屋里。范司令边走边说:“抗日战争是个大溶炉,经得起千锤百炼,才能成为钢铁一样坚强的人。”

范司令更英勇更坚决了,他的队伍直逼济南,打到德州,威胁临清。范筑先老人与日寇作战八十多次。不仅收复了聊城专区的广大土地,还开辟了德州、临清两个专区的一部份土地,与冀南根据地联成一片。

十月举行了全区军政联席会,通过了“鲁西北抗战行动纲领”和“战时经济政策”,创建了根据地,巩固了抗日政权,为八路第一一五师进人山东省铺平了道路,成为了晋冀鲁豫边区的主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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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碧血

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一日,飒飒的西北风吹得落叶飘飘,日本鬼子的飞机迎着无力的夕阳,在聊城上空低飞盘旋,怪叫不止,预示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就要开始了。范司令根据张郁光、姚弟红同志的建议,计划放弃聊城,与敌人开展游击战争。机关、工厂、团体、学校开始疏散了。国民党反动派鲁西行辕主任李树春,带着山东省主席沈鸿烈的指示,匆匆忙忙的来到范司令的办公室。范司令热情的招待,并问主席对敌人作战的指示。李树春表面谦逊,实际虚伪的说:“不知范将军有何打算。”范司令说:“兄弟略有布置,能打则打,不能打,就撤出聊城与敌人开展长期的游击战争。”李树春说:“根据敌强我弱的情况,撤出聊城与敌人长期作战是很正确的。沈主席的意思是,不宜轻易放弃聊域,更不宜一枪不放撤出聊城。第一,你有三十六个支队,三路民军十万之众,可以与敌人作战;第二,鲁西北人民的抗日觉悟高,一定会大力支持;第三,你年高有德,著有战功,如一枪不放,弃城逃走,恐有负众望。望范将军三思。”参谋长王金祥接着说:“是呀!我们一枪不放出了聊城,守土抗战,良心抗战的话,就不大好讲了。”范司令对他们说自己有抵抗力量,感到同情,说自己怕死撤出聊城感到不满。他说:“日本找上门来了,打是要打的,要看怎么个打法!”李树春:“应以外围战为主,守城战次之,把战斗力强的部队调到外围打阻击战,打个一天半日,再撤出聊城不迟。这样第一,可以打击敌人的锐气;第二,可以鼓舞群众;第三,还不失撤离聊城的时机,范将军,你看如何?”范司合说:“这个意见还好”,他一转念接着说下去:“我到外围指挥作战,李主任和王参谋长在城里指挥相应作战,等我的胜利消息吧!”李树春说:“这样恐怕不妥,聊城是个统帅部,你是全军的统帅,离开聊城在外围作战,对作战不利,不如我和王参谋长去外围作战,我们加强联系,相机打击敌人,比致妥当。”范司令是个正直的人,往往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便同意了他们的主张。李树春、王金祥得意的出城去了。

日本进攻的炮声轰轰隆隆的响着,飞机开始在城周围盘旋。共产觉地方党的代表、政治干部学校的副校长、聊城专区的参议张郁光赶来问敌人的情况和我们的军事布署情况,范司令把李树春传达主席的指示和他商量的决策告诉了张郁光。张郁光听了没有马上表示态度,一再考虑后他说:“武汉失守后,日本帝国主义对国民党反动派由军事进攻改为政治进攻为主,国民党反动派正在和敌人勾勾搭搭搞妥协投降,保守聊城他在外围的办法是否还有什么问题?”范司令点了点头,沉思着,他说:“问题可能会有的,应当防备,郁光同志,你看该怎么办好?”张郁光说:“我看先撤出城去,同时告诉李树春称,敌情有交化……。”范司令:“我们有三十六个支队,三路民军,敌人来了一枪不放,就放弃聊城,也感到不大好,我们搞清敌情,多加防备,看外围战的情况,再离聊城,你看如何?张郁光见范司令主意已定,不便再加勉强,他说:“司令的见解是对的,我们应该提高警惕,观察动静,决定对策。”范司令点头称是。“轰轰隆隆”的枪炮声越来越紧,越来越近了,还听不到我军还击的枪声,四架敌机在聊城上吱吱的怪叫。范司令开始怀疑起来,抓起电活要王金样给李树春联系,要不通,紧接着要茬平、高唐也要不通,要莘县、阳谷……都要不通。

“电话线已完全被割断了!”敌情报告。

“派电话员赶快去接”范司令命令着。

“李树春命令王金祥参谋长带着王束贤的队伍一枪未放顺着护城堤偷偷的撤走了。日本从三面向聊城包围。”敌情报告。

 范同令正在着急,日本的大炮在东明北边三十米的地方,把城墙打开。

“阴谋!阴谋!是个重大的阴谋!”

范司令才恍然大悟,知道是上当了。事实证明张郁光的话是正确的,李树春、王金祥主张他坚持守聊城是阴谋,他打外围是假的,把兵力控制在城外,给他留下一座空城,陷害他是真的。他胡须抖动,二目圆睁,面有难色,眼有忧光,对张郁光说:“我上当了!”

“事已如此,不必再提了!我们应该马上突出城去!”张郁光说。

“我们弃城逃走……。”

“是呀!应该马上撤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突出去就有办法!我们如果按着敌人的计划行动,那就不仅有负全城父老,也有负整个鲁西北的人民..…。”

 范筑先老人深陷的大眼,炯炯发光,在凝神深思。大街上的冲杀声充耳可闻。范司令把举起的大手往下一砍,下了决心“好!错误不容重演。”和张郁光立即开始了突围的行动。迅速组织了一下力量,带着卫队想从北门冲杀出去。可是北面的战火正紧,敌人蜂拥而来;东面的鬼子越过古楼正在潮水一般西进,他们冲向西门。情况十分紧急。作为共产党员的张郁光,在突围的冲杀中勇猛异常,寸步不离范司令,准备为挽救民族的危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作壮烈的牺牲。

范司令挺立在西城头上,花白的胡须迎着漫天的火焰飘拂,仍是那么冷静,沉毅,卫队的队员几次拉他爬下,他都立即站起,两眼怒视着凶恶的敌人,指挥战士射击。敌人从东、北、南三面向范司令逼近,大街小巷展开了肉搏战,杀声动地,全城如锅滚!西面的敌人也已兵临城下,准备集中炮火攻城。敌人如滔天的洪水从四面涌来,西城头好比一只被洪水冲撞的舟船,范司令便是船上的舵手。他一方面指挥卫队沉着应战,一面高声喊道:“同志们!在这最困难的时刻,要显示我们中华儿女的英雄本色,刺刀见血最英雄,杀身成仁最光荣!”他那严峻的洪亮的声音,象一把熊熊火柜,照亮了卫队的头脑,他那沉看平静的面孔,象一座巍峨的大山,镇定了卫队的意志。敌人第一次攻上来的时候,他说:“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当敌人近了,一声打,敌人随着机枪、手榴弹倒了一批,敌人后退了。事情很明白,日本鬼子决不肯善罢甘休。他和参议张郁光正在整顿队伍,准备迎接更激烈的战斗,只听呜的一声,一颗迫击炮弹落在范司令左侧几米远的地方,警卫员范二中飞步向前按下范司令,并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掩住范司令的身体,范司令被救,范二中牺牲了。张郁光负了伤,范司令撕下自己的衣襟,正欲为张郁光包扎伤处,又有四个鬼子端着枪冲上来。范司令连射几枪,四个敌人打倒仨,剩下的那个鬼子已冲到范司令的面前,明晃的刺刀正向范司令刺来。张郁光欲射,枪内已无子弹,便紧爬了两步,向前抱往鬼子的腿,猛一掀把鬼子掀倒,另一个鬼子一刺刀将张郁光刺死,范司令一枪把鬼子打倒,又一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范司令依然屹立在城头。接着便拥上来十几个鬼子,嗷嗷叫的喊着拿活的。范司令二目怒观,举枪射击,一枪一个,一连打死了六、七个敌人。可范司令只剩下一颗子弹了,而冲上来的鬼子越来越多,他决不能让敌人碰他一根毫毛,他高呼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族万岁!”把最后一颗子弹射进自己的胸腔。这位五十六岁的民族英雄怒目扬眉,胡须飘动,在血泊中壮烈的牺牲了。张郁光、姚弟红、全城七百军民的血染遇了城的四门,染遍了古楼脚下,染遍了聊城的大街小巷。日本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制造的血海深仇,永远记在人们的心里。范司令那种气贯长虹的英雄气概,永远活在人们的心里。他那为国为民的英雄旗帜,永远在聊城城头飘扬。

范司令牺牲,聊城失守,政治干部学校分散,我被派到朝城工作。国民党反动派上了台,黑云压城城欲坠,阴沉沉的天色,哪里还有抗日工作,妥协投降的有功,坚决抗战的有罪。王金祥代替范筑先老人当了国民党反动派的专员和游击司令。第二天就指使朝城县长张守中,解散政训处,逮捕抗日干部,谢春风、赵交会等几个同志在县动委会工作,看势不好,乘机逃出来了。张守中是王金祥的党羽,是个欺压群众、大发国难财,腐化透顶的坏蛋,政治干部学校分配到朝城政训处的一个名叫余秉诚的女同学,被张守中看中了,他卑鄙无耻的采用欺骗利诱的手段,要她做姨太太,她当然不肯,随着逃了出来,她拿出赠诗念给大家听。

      “秉诚玉玲均忠厚(注),

       堪作官门掌印妇。

       单等抗战胜利后,

       留得芳名万古流。”

天下乌鸦一样黑,国民党反动派都是腐化的,人民是反对的。对敌人是投降,对抗日英雄仇恨。我们非常愤恨,抑制着满腹的怒火,在清冷的漫野里开起会来,“为民族英雄范司令报仇,为共产党员张郁光、姚弟红同志报仇”“为聊城七百军民报仇!”成了我们的誓言。西北风吹着林黄的野草抖动,我们的热血沸腾。

注:玉玲是县长张守中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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