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爷爷岳承震会看“斑疹”,遇到穷人治病,哪怕没有钱,哪怕晚上再晚,也会连夜赶去病人家,我仅知道他看“斑疹”,作为一介平民,在抗日战争时期,在1942年的夏天,我老爷爷被日本鬼子捉住后用刺刀捅死,我的二爷爷岳邦荣于是为父报仇参加八路军,《龙居镇志》上记载我老爷爷是1943年2月被鬼子杀害,于是我二爷爷参军,时间上是不对的,并且还说我二爷爷是牺牲在玉皇堂,地点也不对,我二爷爷是1945年攻打鬼子在道旭的炮楼(道旭在滨州小营镇、滨州大桥南)时,他以所在的特务营组成的突击队成员之一,在发起冲锋强攻时壮烈牺牲。
二爷爷就这样走了,牺牲前没有留下后代,二爷爷牺牲后二奶奶也走了。我的父亲岳春棠(岳邦勋的次子)过继给我牺牲的二爷爷传续香火。
我老爷爷岳承震有三个儿子:长子岳邦勋(就是我爷爷),次子岳邦荣,三子岳邦华。
我爷爷有二子:长子岳春芳,次子岳春棠。按传统的说法,长子不能出祠,我父亲岳春棠于是就过继给了我二爷爷延续香火。
再说我二奶奶,也是龙居店人,那个时候很没有分为龙东、龙西两个村,在我二爷爷牺牲后,具体也不知多长时间,二奶奶改嫁走了,我想这也许是我二爷爷早就嘱咐好了的事情吧,那个时候的军人战场上写遗书,或者让战友转述自己的话,如果自己牺牲了,就让妻子改嫁,另找个好人家,这样的事很多,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我二爷爷1945年牺牲时,我伯父岳春芳已经六七岁了,我二爷爷大概是1941年或1942年结婚,而我亲奶奶大约1942或1943年去世,所以我伯父那个时候四五岁,跟我二奶奶开始有了交集,二奶奶看护他,他们娘两个很有感情,后来我伯父工作以后,得60年代了,还给我二奶奶寄钱,本来他是想把我二爷爷的事管起来的,但一个“长子不能出祠”,我父亲于是过继。
据说我二奶奶改嫁后又生了三子一女,能有家庭的温暖,我二爷爷泉下有知,也应该很欣慰了。因为我这个二奶奶,对了,不能这么叫了,但为了表述方便,还得这样说,生活困难时,她来过我们家,跟我的后奶奶要烈士证,据我们村的老书记王金凤老人说,我这个二奶奶来过龙西村开烈士遗属证明。再后来,据我家族兄弟说,她来过龙居,到我们家族的六奶奶家里去说话,而这时候大约是80年左右,六奶奶就是我兄弟的亲奶奶。从这些事情上,从我伯父对二奶奶的感情上看,二奶奶改嫁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也一定是我二爷爷所希望的啊!
撇开这些都不说,我二爷爷的遗体能找回来,全是我这个二奶奶的功劳,没有她给我二爷爷做贴身的衣服,又怎么能扒开衣服认回来呢?真是该感谢她!
以前认为我老爷爷岳承震会看“斑疹”,就认为他是乡间郎中,应该不是,就是一乡村百姓,是自己看了些医书,才会看“斑疹”,最近听我们村的老书记王金凤老人(他今年已经91岁)说起来,现在的说法才是事实。我曾经在我们村王大龄(论街坊我给他叫爷爷,已经作古)家见过一本中医书,就是我们家的,也许是我爷爷送给他或借给他的,也不知现在他的后代保没保存。反正我又不稀罕,想看中医书,到哪里都能买一大堆。
说这些闲话 ,是说我老爷爷能看中医书,一定是有一定的文化底子,因为给别人看病能挣钱,也算是家境较为殷实一点的人家,对于孩子的教育也舍得花钱,我爷爷(弟兄仨他是老大)的毛笔字就写得非常好,我二爷爷到了十四五岁就去了离我们村不远的史家口(现在的史口镇)去做事, 是秘密给八路军做税收员,比如赶着大车拉着布匹卖布的,就收他们的税,如果碰到伪政府的人就得躲起来,据我们东营一个整理东营地区税务史的资深专家说,他说八路军的税收员被抓住杀掉的很多,真是一份冒杀头危险的工作。但不管怎么说,能做收税员,起码是一个能写会算的人,这在那个年代可算是“稀有人才”了,这些都算是我老爷爷、老奶奶的功劳。
日子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着,突然有一天,勉强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日本鬼子从东北方向的张许据点向龙居店来扫荡了,那个时候我老爷爷已经躲到了一个地窨子里面,结果鬼子的马踏破了地窨子,发现了老爷爷,老爷爷于是被刺刀捅死。怎么知道是这样被杀的呢,是因为当时我们村的另一个人也因为被追而拼命地跑,他是一个身手敏捷的人,一下跳过了一条深沟,应该就是当时的抗日沟吧,结果鬼子的马跳不过去,他连跳了三条沟才安全下来;而我老爷爷跑得慢,只好就近找个地方躲藏,结果没成功。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就是我二爷爷后来找的阴亲奶奶张兆凤的弟弟,我叫他姥爷,那个跳沟跑掉的人,就是他的大爷。我们村里还有其他人也说过这件事,说是我老爷爷和我姥爷他大爷是一起跑来,但说法是我老爷爷跑不快,也跳不过沟去,所以被日本鬼子的马围了起来,然后被日本鬼子残忍地杀害。而据我家里人说,我老爷爷好像是因为脚上长鸡眼的原因一瘸一拐的跑,跑的快的就应该是跳到什么抗日壕沟里去了,我老爷爷跑得慢,日本鬼子骑着马很快就追上,就把我老爷爷围了起来......也有说鬼子是从南边过来扫的荡,他们是向北边寺前杨、牛家寺的方向跑。唉!真是一人说一个样,但不管怎样说,我老爷爷是惨死在了日本人的屠刀下。
二爷爷参军了,据说他从村子里跟着八路军离开时,新婚不久的妻子的哥哥看到了他,我二爷爷还跟他招了招手,要去参军也没有跟他丈人家里商量,就这样毅然决然的抛下新婚不久的妻子,参军了!
和他一起参军的一个我们村的人,吃不了当兵的苦,又怕死在外边,后来偷偷跑回来了,说起我二爷爷,说他打仗勇敢,总是冲在最前边,至于原因,是因为要为父亲报仇,过去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那一代人讲究这个,所以家仇加国恨都叠加到了我二爷爷身上,别的战斗,像三里庄、玉皇堂,打的大多是伪军,可这道旭的炮楼子里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日本鬼子,这次参加突击队,我想我二爷爷必定是抱了必死之心吧。
我二奶奶他们找到二爷爷时,已经认不出人,我二奶奶扒开衣服,认得是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这才确定身份抬回来。来到家也没有像样的地方放置,就放在离家很近的一个碾盘上,据我们家族的另一个奶奶说,我二爷爷的尸首用白布裹着,已经成了一个“血布袋”。
二奶奶的伤心悲痛我无法去想象,因为我的老奶奶比我老爷爷死的还要早,也无人去劝解她吧,即使哭干了眼泪却再也唤不回来了...... 那么,埋了吧!
岳修澈
2025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