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山东沂南。1927年,由于蒋介石的背叛,大革命失败了。在一片“取消农会”的叫喊声中,我和二叔等一些农会积极分子,为了躲避反动派的迫害,离开了家乡,暂去青岛谋生。
“七七”事变后的1938年春,日寇把侵略魔爪伸向山东半岛。为了抗日,我回到家乡,和十几位青年一起,参加了地方抗日游击队。不久,我们又投奔了八路军。
1939年冬,我在延安军政大学鲁中分校学习,当时的校长徐向前同志亲自为我们授课。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我懂得了革命道理,认识了人活着的价值,树立了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的信念。
学习结束后,组织分配我到沂南文教科工作。我们以抗日中心小学、夜校、识字班等形式,在人民群众中传播革命知识。记得垛庄有位彭大娘,只要我们一去,她就热情款待,还积极出面组织开会,主动为部队筹集粮食、鞋子等军需物品。我深深体会到:我们革命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是与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分不开的。
1941年11月,日寇集结了五万兵力,用“铁壁合围”战术,对沂蒙山区进行大规模的扫荡。当时,主力部队已转移,地方组织被冲散,我带着省财会训练班跑散的三位南方同志一起转移。深夜,我们踩着薄冰过沂河,身上衣裤都被片片冰凌凝结住了。由于受寒,我病倒在山洞里。但为了革命要活下去的信念支持着我站起来。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转移到山腰里的一户人家。老乡认出我是在马牧池给他们上课的李同志,便煮了一大锅地瓜。这顿地瓜填补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的辘辘饥肠,救了我的一条命。临走时,老乡还给我们每人一包地瓜。靠着它,我们奔走数天,冲出了日寇的包围,找到了党组织。1943年,我被调任费县薛庄区区长,和当地人民一起开展游击战和“反资敌”斗争,配合主力歼灭敌人。朱满镇一战令人难以忘怀。
朱满是枥河边一个大镇,盘踞着500多敌人。集镇四角垒有高大的“土围子”,周围有好几丈宽的壕沟。敌人以集镇为据点,四出扫荡,远近百姓无不深恶痛绝。1944年6月,山东军分区司令许世友决定利用枥河汛期,对岸敌人无法增援的时机,拔掉朱满镇这个敌人据点。临战前,我们组织了一支100多人的担架队。许世友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担架队准备情况。并嘱咐战斗时担架队不要太靠前,以免造成更多的伤亡。夜里九点战斗打响,枪炮声炸成一片。龟缩在碉堡里的敌军负隅顽抗,仗打得非常激烈。战士们抱
着成捆的高梁杆冲向壕沟,填入沟内,铺出一段通道,几名战士越过壕沟,投放炸药包。随着“轰”地一声,土围子被炸了一个缺口,部队顺势往里冲。第二天下午,战斗胜利结束,我们歼敌400多。但不少战士英勇牺牲,鲜血浸透高梁杆,染红了护城壕沟。
抗战爆发后,我们庄上先后有53位热血男儿志愿参加了抗日队伍。记得我要去打仗时,母亲难过得泣不成声。我说:“娘,咱与其被日本鬼子杀了,不如干上他几个。”母亲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以后,每当哪里打仗,或听到哪里有枪声,她就朝哪里哭,祈祷菩萨保佑我。据弟弟说,在这以后,每逢八路军来了,母亲都拿出腌好的咸菜给他们吃,并乐呵呵地说:我儿子也在你们部队.....
劫难渡尽,新中国成立了,我曾回到家乡,想找与我一块出来的乡亲谈谈。可是好些人牺牲了,只剩下我和另外2位幸存者。如果牺牲的烈士在天有灵,他们会感到安慰和幸福的,因为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人民共和国正迈着矫健的步伐,行进在社会主义的大道上。啊!蒙山、沂河、费县、薛庄、马牧池等遍洒我革命战士鲜血的祖国大地;啊,徐向前、许世友等为国宵衣旰食,殚精竭力,身经百战的上级首长,以及彭大娘和53位后生等那些令人敬爱的革命群众,叫我怎么能忘记你们呀!
(作者曾任上海耐火材料厂党委副书记王淮海整理未校对谢绝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