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1928 年,家在季家桥泯 南富家宅村。父亲沈阿云是位勤劳朴 素的农民,有耕地7 亩, 3 间瓦房,属中 等农民生活。父母生育我们兄弟姐妹4 人,哥哥、姐姐、妹妹,我是老三。7 岁去 附近麦村小学读书,只读了两年就爆发 “八·一三”日寇侵华战争。在大炮轰 隆,炸弹猛下的同时,全家背井弃家到了上海南京东路慈 乐里。由于收容数超额,一日三餐难以保证,导致饥肠刮 辘是寻常之事。于是我和姐姐上街求乞,或拾些菜壳补 充。(哥哥战前已死)久而久之全家人都处于面黄肌瘦, 身上有不少虱子,浑身痛痒难熬。 1938 年春终于可以回家,目睹家乡已是断壁残坦,荒 草妻妻。田间棉花花絮脱落,水稻带着稻穗倒伏在水中。 田野里到处有死人死猫死狗,一派战后悲惨景象,人们都 陷入欲哭无泪。往后怎么生活?只是绝望哀叹、忧虑。 为了生存,便利用火烧过的残木、碎砖拾建一间简陋棚 舍,全家蜷缩一起。到雨天外面下大雨,室内到处漏雨, 大小盛器齐动用,衣被仍遭淋湿。 1938 年的一个仲夏早晨,我和姐姐在野外拾野菜归 来,未到家门,就听到家中一片哭声。进家门一看父亲被 当地土匪打死。飞来横祸如晴天霹雳,不久姐姐和妹妹 相继死于瘟疫。留下我们母子二人整天哭泣,老天为什 么这样无情,今后让我们怎样生活?孤儿寡母在风雨飘 匀泊中度过2 年,确实难以生活下去了,经人介绍母亲改嫁 到杨行西的洪江巷。此人叫苏阿舍,岂知是个好吃懒做 之辈,可怜母亲还是受苦受难。 当我12 岁时,有个好人怜惜我困境,介绍我到顾村 月飞自行车行当学徒。老板刘学生手艺高超,为人忠厚 善良。我在那里吃苦耐劳,学习修理自行车子艺。经过4 年专心学练,基本上掌握了一些修理技巧,工资也不低。 到17 岁那年作为我满师报酬,介绍我到罗店西巷瑞兴车 行,充当修车师傅,克勤克俭地做工。老板信诚待人,一 度让我掌管钱财。 不到2 年,母亲希望我在她身边,有个照应,鼓励我 到杨行自己开办一个修理自行车摊位,姑姑主动出资二 担棉花钱充作资金。为此我专程去师傅处商谈,他也同 意我母亲打算,并表示可以给些修车工具,减少技资。于 是决定选在沈家桥洪南,宝杨路口,建一间毛竹架子草 棚,同时到上海批购一些自行车零部件。1947 年春正式 设摊开展修理自行车业务,为过路骑车人补胎、修链条、 烧破损车架等。几个月下来,生意尚可,比帮人家做收益 略为高些。 苦难的童年培育了我勤劳朴素,走出困境的美德。 杨行社会上不少父老乡亲们、青年朋友们见我孤儿闯业, 明里暗里乐于支助,使我在生活中得到不少慰籍,忘却寂 寞苦衷。 更使我在黑暗中见到光明的朋友是陆亚平,他是个 地下共产党员。记得1947 年年底的一天,他在晚上关门 后来我处单独交谈,讲了不少革命道理,启发我阶级觉悟,指明中国共产党是劳苦大众的大救星,她领导全国人 民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建设和平、民 主、自由的新中国,让全国人民走上幸福的康庄大道。他 还多次讲到解放军的军民鱼水深情,讲到解放区崇高政 治气氛,令我真想去解放区,热切地希望做一个共产党 人。他要我在马路上听听正反两方面议论的是哪些人, 讲些什么话,不定期向他汇报。 1948 年秋的一天,陆亚平正式向我宣布,上级组织同 意你从今天起是一个光荣的共产党员。当时我向党保 证,绝对昕从党的指挥,不怕苦、不怕死,永远眼着党闹革 命,绝对保守党的秘密,永不判党。于是我一面修车做生 意一面注意社会上各种人的政治活动情况。 1949 年初,反动派国民党第五十二军六团驻扎杨行 镇,团部设在百呆呆(同音梅)村。从此对国民党上下兵员 情况,我了解不少。如:不少士兵被强拉入伍,他们不想 充当炮灰,内心伺机思逃;一批穿着便衣的兵属军统特 务,他们到处打听杨行有没有共产党,了解杨行农商自卫 队员的来历;交通要道到了晚上禁止通行,并有秘密口 令。以上情况被我了解后便及时向陆亚平汇报。 当时,党组织有意识不让我参加农商自卫队,专门让 我了解部队活动情况,因此我有意识地接近那些工兵、汽 车修理兵等,混得十分融洽。因为修车容易沾污,他们让 我穿上黄军装,使我进进出出十分方便,敌军也不见外于 我。 1949 年4 月,解放战争面临上海,杨行农商自卫队已 经突围到上海。这时我借机坐上敌军后勤汽车,冲过三层关卡到了上海,住到育才路杨宝宝的大阿姐家避难,同 时我主动到天渲路会见了陆亚平等同志。他们根据上级 指示,正在忙于写宣传标语,做红五角星等,积极迎接解 放。并通知我,一旦解放,及时返回杨行参加工作。 1949 年5 月27 日上海解放。不日我也回到杨行,一 面坚持修理自行车业务,一面天天开会,发动群众搞生产 救灾,治安保卫,关心解放军住所生活等事宜。我同时臂 载人民自卫队臂章,维持地方治安,防止匪特破坏。 10 月1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在陆亚平等同志领 导下,我参加组织杨行地区庆祝游行活动。不久松江公 安处专门培训公安人员,我参加了半个月学习。公安处 领导报告说:“蒋介石虽然远逃台湾,但死灰复燃,大肆叫 嚣反攻大陆。一批潜伏特务勾结散兵游勇,猖狂破坏我 新生政权。到处施放谣言,破坏军民关系。晚上打黑枪, 放信号弹,摸我岗哨,杀我地方干部,破坏我基层组织,形 势依然严峻。希望我们同志切勿麻痹,提高警惕,主动打 击、镇压反革命气焰。”学习后回杨行在区中队领导下,专 门搞治保工作。1950 年抗美援朝时,我主动报名参军,经 区委领导批示,留作地方使用,而没有去朝鲜。 我是个苦难深重的孤儿,经过系统的学习,心灵中时 刻萦绕着要为党为国争光。遗憾的是患有腹膜炎急性发 作,被陆亚平知晓后向城厢区委请示。领导们十分重视, 认为沈其章是位孤儿,党组织应该十分关怀,立即送医院 治疗。于是区委为我写了介绍信,让杨宝宝、庄胜祥等几 个地下党员,抬着躺在藤椅上的我急送上海武进路第一 人民医院抢救。院方接到我这个特殊病人后不讲什么条件,经检查后患有急性腹膜炎,立即进行破腹手术。据医 生讲像沈其章这样的病人, 不送医院抢救很可能难保性 命,幸亏及时进院抢救。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 58 天后出 院了。院方见我是个贫困的地下党员,不仅分文不收,而 且在临出院时还配了不少药,并赠不少病后滋补营养品。 通过这件事,我深深感觉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沈其 章!我对党奉献很少很少,党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 我漫长的革命岁月里,始终激励我积极投入革命事业。 就是我的第二代,也是依此实例,教育鼓励他们热爱共产 党,献身为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