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大爷王云口述史有感(文/王立荣)

南方 发表于2017-05-24 17:57:35

大爷王云的家乡也即我的老家山东费县地处沂蒙山区南部,县域北部属鲁中,南部属鲁南,县城是一座有2000多年历史的古城,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周围岗岚起伏,温凉河由南向东绕城而流,文山雄踞城南,钟锣山座落城北。山踞水盘,易守难攻。民国时曲阜与临沂同属一个专区,老家距曲阜只有50多里,与孔子故里同是一方水土。传统文化,传统人文精神厚重。这里同时也是一个有革命传统的地方,早在抗战初期的1937年11月10日就发生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费城抗日武装起义,虽因时机不成熟起义失败了,却激发了人民的抗战热忱(山东富有革命传统,1921年王尽美,邓恩铭就建立了济南共产党早期组织))。

费县抗日民主政府,是山东建立最早的县级抗日民主政权之一,是连接鲁中、鲁南两大抗日根据地的纽带。1939年5月,八路军一一五师的司、政机关、直属部队进驻费县西北仲村、马家峪一带后,驻守平邑、泗水、蒙阴、费县及兖州等据点的日伪军,不断地对该地区进行骚扰、进犯。

一一五师在打击日寇、铲除汉奸、保卫人民、收复村镇的同时,开展了为地方举办乡、村干部训练班,帮助地方建立民主政权的工作,坚决执行党中央关于“在鲁南应大放县长、区长,在可能的条件下放专员,以争取政权”的指示,从部队抽调大批干部去各地,帮助地方党组织创建民主政权。召开由国共两党代表、各人民团体和各界知名人士代表参加的会议,协商、统一各人民团体和各界知名人士的认识。进步人士代表王兰斋表态:在抗战建国的过程中,要始终奉行孙中山总理“精诚团结,共赴国难”这句求得国家民族生存的名言,坚持抗战,争取胜利。共产党代表张雄指出:在民族危亡的紧急时刻,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的真诚合作有着重要意义。事实告诉我们,合作才能胜利,分裂必然灭亡。中国共产党不但要与国民党合作抗日,而且还要合作建国,要与一切进步的国民党员合作到底。

民主选举产生的费县抗日民主政权,体现了抗日政权中“三三制”原则。进一步巩固和发展党的统一战线,为创建和扩大费县抗日根据地,开创了崭新局面。

大爷王云就是在这一抗战革命洪流的大背景下参加革命的。之前在兵、匪动乱中经历了求生存的童年时代、耕读相伴痛失去双亲的少年时代。正如文中所述“我在放牧的时候,总要带上书本,当牛、猪啃吃青草的时候,便可以安心读书了。可是要写字时,在那个年代不可能有纸、笔,便找一根树枝或石块,在地上写划,这为我以后的记笔记、写文章和书法打下了基础。”

八路军一一五师的到来,给大爷王云的人生道路带来了光明,是八路军,共产党指引了前进的方向。正如回忆录中所叙述的那样,“共产党是我的大救星,一一五师是指引我革命的红灯”因此,一生都投人到新中国的解放和建设事业中。此后,无论是在抗日根据地革命政权中任税务所长,还是担任抗日根据地费县上冶区区委书记、地委部门领导,都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坚持艰苦的敌后斗争。作为地方领导接待肖华、陈沂领导同志等等。特别是山东解放后南下云南,长期扎根云南边疆,在省委和地州一线领导云南的农业、农村、农民工作。合作化运动中晋宁县上蒜经验的总结还被拍成电影,在全国广为传播。人生最精彩的一笔就要数在改革开放初期二下玉溪,不是一把手,却做了一把手没有做到的事,就是在省委的支持下,反复做工作,改组了玉溪地委班子,这个班子以后出了好几位省级或部门领导。最著名的要数带领云南人民走改革开放之路,奔小康,已去世的为云南人民敬爱的前云南省委书记普朝柱同志,此举,得到当时分管组织工作的孙雨停同志的大力赞扬。

抗日战争时期,大爷王云作为抗日根据地区委书记亲历了大青山突围,见证了青山垂青史——危难中的军民鱼水情。1941年11月,侵华日军调集53000余人,由日军侵华总司令(火田)俊六坐阵临沂督战,对我沂蒙抗日根据地发动了“铁壁合围”式的大扫荡。一一五师、山东纵队发起绿云山战斗。为免受损失,抗大一分校,中共山东分局、山东省战工会、八路军一一五师、山东纵队等后方机关也相继转移到大青山地区(沂蒙革命根据地的中心地区)。敌人得知这一情报后,连夜调集重兵合围大青山。此时陷于敌人包围圈的我方人员中,大都是非战斗人员。在这里,沂蒙军民同日本侵略者进行了一场场血与火的搏斗,谱写了中华民族宁死不屈、抵御外辱的悲壮史诗。突围战斗中,在民房被烧毁三分之二以上、被掳去青壮年近万人,3500多抗日群众被杀害的严酷环境中,大青山地区的干部群众奇迹般地掩护救治了1300多名八路军伤病员,涌现出无数英雄模范人物和催人泪下的动人故事。大青山突围的主战场沙浴村李行沟散居着几户人家,是敌人重点封锁的地段。

战斗打响后,村里群众大都弃家避难,只有村民李元贵的老引伴戚兰陈大娘和刚生了孩子的儿媳还留在家里,她亲眼看到凶残的日寇追杀众多手无寸铁的抗大学员、机关干部和无辜群众,她让儿媳张道兰带着出生一个多月的孩子藏进地瓜窑里,然后敞开大门,冒着生命危险,先后将4名抗大学员接进家里。她找出仅有的几件破旧衣服给他们换上,并在他们脸上抹上锅灰,当作自己的儿子,躲过了敌人的搜查,使4名学员安然脱险。山东省战工会副主任陈明的爱人、姊妹剧团团长辛锐双腿膝盖骨被打碎,腹部受伤。转山顶火红峪村地下党员聂凤立同新婚的妻子王瑞兰用铺着新婚被褥的门板,把辛锐抬到离家一公里外的山洞养伤。为辛锐端屎端尿,清洗带着脓血的纱布、衣服,用中草药治伤。家里仅有的几斤白面,鸡蛋都留给辛锐吃,还把自家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熬成鸡汤为辛锐增加营养,而他们吃的是咸菜、地瓜,野菜树皮。养伤17天,双方结下了深厚的感情。不幸的是,敌人第二次大扫荡时,辛锐为掩护战友,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牺牲时,年仅23岁。

山东分局秘书主任谷牧(后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在一次战斗中胸部负伤、肋骨骨折,是躺在担架上随机关转移到大青山地区的。战斗打响后,谷牧就要求留下,让警卫人员突围,但警卫人员怎么也不忍心那样做。后来在谷牧同志反复劝说下,才将他藏在一大垛高粱秸里。不久敌人就先后3次到这附近反复搜查,一面用刺刀朝高粱秸垛里乱桶,一面狂叫“看见你了,别藏在里头了,还不快出来,再不出来就开枪了!”谷牧同志回忆当时情况时说:“当时身上如果带武器的话,很可能就开枪射击,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天黑敌人撤退后,谷牧从高梁秸垛里爬出来,寻找机关和部队,爬行了好大一会,听到附近有人低声说话,他便循声音寻找,发现一个小地窖,里边住着老大爷和老大娘两个人。谷牧向他们说明身份和来意后,老大爷赶紧把他让到地铺上,给他吃了点东西,便背着他去寻找部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一个区、乡政府常驻的村庄,遇到了刚打扫完战场返回的山东纵队医疗二所,使他得到了及时治疗。全国解放后,身为国家领导人的谷老多次到大青山突围旧址缅怀先烈,为抗大中学捐款,寻找救命恩人。只是救他的大爷大娘年事已高,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这竟成了谷老的一件憾事。

突围中山东省战工会副主任兼秘书长陈明、国际友人汉斯·希伯、一一五师敌军工作部部长王立人、抗大一分校二大队政委刘惠东、蒙山支队政委刘涛等近千人壮烈牺牲。仅大众日报社牺牲的同志就有二百多人。

大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了八年抗日革命斗争,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

带领武工队埋地雷、夜间喊话搔扰敌人,深入敌后处决敌特。为伟大的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贡献。

解放战争时期,地方政府的主要工作就是动员青壮年参军,大爷领导家乡的大参军运动为部队输送新鲜血液,超额完成任务。当时,4000万人口的山东就有1106人次的支前大军。陈毅同志曾深情地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小车推出来的。

孟良崮在上冶区北侧偏东。孟良崮战役,大爷被当时鲁中区党委书记、八纵政委向明同志请到八纵司令部吃住在此,参加指挥战斗,直到战役胜利。

大爷王云人生最重要的岁月是在云南度过的。山东南下干部是一个特殊的历史名词,是一个杰出的英雄群体。他们抛家舍业,别妻离子,在遥远的新区贡献青春,他们和山东干部北上平津、东北一样体现了奉献和全局意识,齐鲁儿女志在四方。解放战争期间至少有八个批次的山东籍干部南下,其中地方干部三万多,军队转业干部十多万,为新中国的建设作出了杰出的贡献。1949年年中,中央决定组建西南服务团,山东省抽调的干部编为云南支部六大队南下,大爷王云就是其中的一员。初人云南就担任晋宁县人民政府首任县长领导征粮,领导镇反推动清匪反霸运动,六街土匪暴动应对土匪挑战。由于出色的工作能力,滇(玉溪)地委书记岳肖峡亲自点将任命他为工作落后县的河西县任书记,抓征粮抓土改,刚调到地委任要职,又被省委领导看重,开始了锻炼成长成熟(担任行政十三级的副厅级领导)的省委农工部十二年人生履历。农业合作化运动蹲点上蒜,总结出闻明闻名全国的上蒜经验。1955年11月29日,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宋庆龄视察上蒜,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马继孔,玉溪地委书记刘世杰,晋县委书记王某陪同,作为上蒜经验总结者的大爷王云做了重点介绍。1958年代表省委带队出席全国首届农业先进生产者表彰大会。“农业放卫星”时期纠正文山州的粮食产量浮夸风。虽然是在省委农工部任职,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在中共云南省委第一书记谢富治、阎红彦手下调研解决农业农村方面的问题,这在工业不发达,边疆多民族地区农业经济发展不平衡,主要解决吃饭问题的特殊时期来说,更显重要。

在省委工作期间,大爷的工作说明白了就是担任省委主要领导农口秘书组的领导工作,在阎红彦担任省委第一书记期间,参加人民公社大食堂的调查,参加剑川县金华公社因肿病死人的情况调查。对如何发展农村小工业,取消不准私人养鸡、猪的禁令,都向省委作了很好的建议。为阎红彦同志坚持实事求是,一心为人民的精神所感染。阎红彦同志经过多次深人边疆民族地区调查得出结论:“我们的制度,千好万好,人民没有饭吃就不好。我们的政策,千正确万正确,不能发展生产就不正确”。阎红彦主政云南,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执行边疆民族政策,人民生产生活都得到了提高。

1960年,全国三年困难的最艰难时期,邓子恢召集中央农工部紧急会议,阎红彦亲自派大爷参加,主要是学习上海经验,推广食用菌的栽培,增加市场供应。邓子恢同志很重视这次会议,花大量的时间,用生动的实例,讲述了要搞好生产改善人民生活的重要意义。此事对大爷的思想触动比较大,一方面说明中央领导同志心中装着人民,一方面说明农业农村工作的重要性,直接影响到国家的安定。更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重。

安宁县是省委的“四清”工作的试点。由阎红彦书记挂帅,省委副书记薛韬主持工作。薛韬是安宁四清工作团副团长,大爷是分团长,《云南日报》社副总编夏雨是分团副团长,大爷的工作方法是正面宣传社会主义教育的意义,调动社员群众的生产积极性。目的是要进一步发展生产改善和提高社员生活水平,保护绝大部分干部,这与某些极左人物发生冲突,但最终得到了阎红彦同志的支持。文革前夕,大爷调临沧地委任职但任地委常委、副专员。期间挨整参加北京中央云南班学习,无论处境如何他都抱着一个信念,要为人民谋幸福。

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的时候,已届六十的大爷,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活力,受中共云南省委的委派重下玉溪,领导重组玉溪地委新班子的工作,借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东风,在组织人事工作上拨乱反正,以实现全党工作中心的转移……

总之,大爷的一生是革命与奋进的一生,正是115师进驻沂蒙山,正是伟大的抗日洪流,将这个曾经的农村青年推上了当代历史的前台,使他成了中国革命的主角,成了新中国当之无愧的奠基人,新中国当之无愧的第一代建设者。自青年时代开始,大爷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指引下,为民族的解放和独立而奋斗,新中国建立后,为了建设独立富强的祖国,又毅然离开了工作生活几十年的家乡,南下云南边疆由一个职业革命者转变为新中国建设实践者、参与者、领导者,经历了大跃进、三年困难、舍小家顾大家的艰苦岁月,特别是受批挨斗,靠边站的“文化大革命”。大爷又是幸运的,幸运之处在于又见证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的全过程,亲历了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中华民族真正走向了富强……。

沂蒙是革命老区,我们这个家族包括大爷在内,我知道的就出了四位副省级领导。大爷的一生是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一生,对他的一生作一个概括的总结,也是给后代留下一份珍贵的遗产,因为他的一生是和新中国政权的建立和建设紧紧的联系在一起密不可分的,是血与肉、细胞与肢体的关系,大爷的口述历史是个人的历史上也是当代中华民族史的一部分。

2011年10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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