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党组织与北方局恢复关系前后——追忆黎玉同志(文/赵健民)

含山 发表于2017-11-28 18:15:44

黎玉同志去世已2年多了。为了怀念这位忠心耿耿、为党的事业奔波一生的老同志,我把他来山东前后的一段工作和我本人同他共甘苦的一段经历一一写出,以表达对他的敬慕之情。

(一)

1935年冬天,我到了濮县古云集。一天晚上8点多钟,王士希带我到村西边的一个农民家里的南屋,见到了黎玉同志。我们两个热情地握了手。只见他有近30岁的年纪,中等偏高的身材,穿着一身黑布棉袍,两眼炯炯有神。说着普通的北方话,细听起来又象是山西口音。他让我坐下。黎玉同志讲道,北方局对于与山东党失掉联系,也很着急,多方面派人联系,现在终于联系上了,这就好了。接着,我较详细地讲了山东党自1933年7月破坏后的恢复发展情况。

黎玉同志听后很高兴,他讲:山东省党组织遭到敌人的破坏后,你们能独立地坚持工作,恢复发展党的组织,现在能有500多个党团员,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这是难能可贵的。他要我把山东党恢复发展的情况写一报告,由他转交北方局:以便在北方局领导下恢复山东党的工作。我答应明天可以写好交他。

我问他:“中央对目前形势有什么看法,党的中心工作、党的方针是什么?”

他讲:《塘沽协定》签订后,国民党实际上承认了日本对东北三省,对热河的占领。今年6月的《何梅协定》和《秦(德纯)土(肥原)协定》表明,国民党已经放弃了河北、察哈尔这两个省的主权。现在,日本帝国主义正在活动华北五省“自治”想通过“自治”,变华北为第二个满洲国。看来,日本帝国主义要把全中国变为他的殖民地。现在,全国人民的大多数已看清,亡国危险已迫在眉睫。因此,我党的中心任务是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八一”宣言已明确提出,全中国各党各派,各军各界联合起来一致抗日,可以组成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国防政府、抗日联军组建起来后,我们党领导的各个苏区,可以成为国防政府领导下的一部分,我党领导的红军,可以成为抗日联军的一部分,开赴前线抗日。

我问他:现在中央红军到达了陕北,可是,二、四方面军主力仍在川(四川)、甘(肃)地区,蒋介石还有几十万大军向我进攻。我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要联合各党各派、各军各界,形成国防政府、抗日联军,这个可能性怎么样?

他告诉我:现在日本帝国主义是要变全中国为他的殖民地,民族矛盾已上升为主要矛盾了。日本帝国主义的行径,不仅是与中国人民的矛盾,也是与中国各地方的实力派的矛盾,甚至也是与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的矛盾。首先响应共产党号召的是进步的党派、进步的军人、比较进步的地方实力派。发展下去,蒋介石也不得不进行被迫的联合。当然,争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现,基本的实现或部分的实现,是要一个过程的。在没有争取到以前,我们还要和往常一样,严守秘密,注意工作方式方法,防止国民党的破坏。现在蒋介石仍在指挥几十万大军对我红军进行围剿和堵截,各地的特务、宪兵仍在想方设法破坏我地下党组织,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十分注意保持警惕。

夜深了,我看到王士希同志身背驳壳枪和几个农民打扮背步枪的人进来,他们都称黎玉为“省代”(即省委代表)。我问他:“你组织起武装了?”黎玉同志讲:“这武装是秘密的,白天把枪藏起来,农民是农民,教员是教员,晚上,有时集中起来活动。”这时,王士希同志催我们休息。黎玉同志也催我休息,于是,我和王士希同志一起回到住处。这时我的心情是很激动的。心想:千难万险地工作了几年,现在总算找到上级党的组织了!9月间,我来古云集见到刘耀先同志时,他向我讲的上级党的组织,我那时还半信半疑,回济南后,把情况告诉了刘仲莹、鹿省三同志。今天听黎玉同志对形势分析得如此透彻,对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方针阐述得如此明确,我深信不疑地认为:这次找到上级了,山东党组织重新回到党的怀抱里来了。我十分高兴地和士希同志在一个炕上进入了梦乡。

次日早上,我听到讲课声,便起来写给北方局的报告,写了山东党遭破坏后恢复发展的情况及要求上级党派人来山东恢复党的工作等问题。

晚上9点来钟,王士希又带我到黎玉住的地方。我见了黎玉同志后,把我写的报告交给了他。尔后,向黎玉同志提出:在濮县参加游击队,学习到军事经验后,再回济南工作。黎玉同志说:山东党已有500多人,你是工委组织部长、代理工委书记,各地绝大多数的党组织又是通过你联系的,你的工作很重要,还是回去的好。至于学习军事经验,以后还是有机会的。你的报告我很快转上去,估计北方局会派人去山东的。当时他问我: “到济南联系找谁?”我说: “直接找乡师、兵工厂两支部不太好!可到济南市黄台站北侧南全福庄小学找姚仲明同志就行了。”他又讲:你们过去恢复发展党组织是慎重的,这很好,以后还要坚持下去,继续恢复发展党组织。我告诉他,由于多年来同国民党反动派进行残酷斗争,山东所有党团员对国民党的仇恨是很深的。现在,中央提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主张组成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和韩复榘携手抗战,这对山东党来说,是一个大弯子,需要做艰巨的工作。黎玉同志告诉我:日本侵占了东北,制造了伪满洲国,现在又推行华北五省“自治”运动,要灭亡整个中国。现在,中国同日本帝国主义的矛盾,不仅是工人、农民,而且各个地方的实力派和代表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国民党政府,在日本要灭亡中国的前提下,为了不当亡国奴,都有联合起来共同抗日的要求和愿望。我们党只有高举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旗帜,才能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也才能成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中坚力量,领导、推动抗日斗争,并通过抗日斗争,发展壮大自己,一步一步地取得工农和广大人民的解放。黎玉同志还告诉我:河北省直南的党正在做这个思想工作,转这个弯子。只要耐心地分析形势的发展,各地党的组织会逐步地领会到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的正确性,愿意为实现党的这一政策而进行忘我的工作。我再说一遍,在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未争取到以前,必须提高警惕,象往常一样防止敌人对我们的破坏。最后,黎玉同志问我: “你这个工委机关有多少人?”我告诉他:我们没有机关。刘仲莹、鹿省三、黄仲华在莱芜自己家里。黎玉同志讲:将来北方局的关系恢复以后,要建立机关,有两个人翻印北方局的文件,再有两个人作交通员,负责传递各地文件和联系工作。在斗争方式上,不要不顾客观条件,提些过高的要求,暴露党和进步群众,使党遭到损失。要切实掌握能进就进,不能进就退却,要积蓄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我再次要求上级党赶快派人来山东时,黎玉同志告诉我,你的要求会得到满意答复的。

第二天早上,王士希同志推着自行车给我送去,我们俩依依不舍地分手,我骑车奔向回济南的路程。

(二)

1936年4月下旬的一天,我和省立民众教育馆董麟仪见面时,他告诉我:姚仲明同志急于要找我,说有朋友来了,住在他那里,要和我见面。当天晚上我就到了姚仲明同志那里。一看是黎玉同志,极为高兴。我和姚仲明、黎玉同志就到南全福庄西边,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交谈起来。黎玉同志谈到北方局派他作代表来恢复山东省委的工作。我和姚仲明同志听了都很高兴。我考虑黎玉同志在姚任教的学校里不太方便,于是,请他搬到济南沃家庄和我在一起。

当晚,黎玉同志和我一起到了沃家庄。我详细地向他汇报了山东党的情况、军阀韩复榘的情况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黎玉同志很高兴。当时,我提出是否把鲁南的刘仲莹、鲁西的徐运北、鲁北的马诚斋叫来一起开个会。黎玉同志讲,为慎重起见,济南和外地的要分别见面。他要首先对济南市各支部一个个的调查了解。黎玉同志说: “在华北来说,除了西安的古迹多以外,最好的省会是济南。”他也愿意到济南市各处走走看看。我告诉他,去大明湖要小心,那是特务特别注意的地方,趁早晨去,因特务好睡懒觉。尔后,我又通知了乡师的支部书记张元修、高中的支部书记林浩,兵工厂的支部书记陈太平,准备向黎玉同志汇报。

黎玉同志听完各支部汇报后,他对乡师支部在省委几次大破坏中能一直保持下去,没有被摧垮,现在还有30几个党员,并能通过党的外围组织领导全校的活动很赞赏,他对高中、乡师支部组建了比较强大的抗日救国会,感到很重要,他对兵工厂支部有个强大的外围组织——德州同乡会,感到很宝贵。济南市委能发展并保存了100多名党团员,这很好。他说:据我所知,北平、天津地下党,经国民党宪兵第三团的摧残,到去年还没恢复到这种程度。从你们响应北平“一二·九”运动来说,斗争是有经验的,能进能退的策略运用也是好的。鲁西、鲁北是黄巢、宋景诗,义和团、红灯照的故乡,当地群众历来具有革命精神。现在,党组织已经由点到面了,这很好。鲁西西连河北直南,党有基础。鲁南莱芜、新泰等是山区,能保存这么大的力量是很可喜的。一旦日本大举向中国进犯,我能够依托山区开展游击战争。鲁东、胶东,我党领导的几次暴动影响是大的,组织恢复了,发展也是会很快的。接着,他传达了北方局指示:山东党团混合编组过组织生活的做法,可继续坚持下去。待将来组织发展壮大了,再单独建立团的系统。

在此期间,博兴的陈少卿同志,通过乡师支部来接党的关系,黎玉同志和我在四里山下和他谈的话。通过谈话,黎玉同志确定恢复博兴党组织,通过乡师支部跟省委联系。

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以后,黎玉同志确定重新组建山东省委,北方局确定他为北方局代表、山东省委书记。他提议我为省委组织部长,林浩同志为省委宣传部长。我提出刘仲莹、鹿省三资格比较老,他们作组织部长。黎玉同志讲:你跟各地党关系比较熟悉,又是原工委组织部长、代理书记,作省委组织部长比较合适。同时他提议建立省委机关,调一两个人来翻印北方局的文件,再调两个交通员。

1936年5月1日,在四里山下一片茔地,黎玉、林浩和我宣布山东省委正式成立。至此,从1933年7月遭到敌人大破坏的山东省委,经过3年的艰难工作,终于和上级党恢复了关系。

(三)

省委建立后,黎玉同志领导我们积极开展工作,并把进展情况向北方局写了报告。不久,北方局回信,黎玉同志拿给我看,信中对黎玉同志恢复山东党的工作,重建山东省委表示满意。对山东党几年的工作进行了表扬。信中说,山东党从1933年遭受破坏以后,一些同志能独立坚持工作,恢复、发展了党的组织,党团员达500多人,并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这在白区是不多见的,这是极为宝贵的一部分力量。我看完北方局的回信后,对黎玉同志说:“北方局把我们夸奖过了,我们只不过是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熏陶教育下,痛心于国民党对外丧权辱国,对内贪污腐败,才走党所指引的道路,做了这一点工作的。我们幼稚得很,经历了不少挫折和失败。”黎玉同志说:“你们能根据工作情况总结经验教训,又能根据经验教训来改进自己的工作,这就是你们能积蓄力量,能为党作出贡献的根源。”

6月间,我们派往天津的交通徐宾同志回来了。他取回一批北方局的文件。过去我们都是从报缝子里、敌人的反动宣传品中,得知一点党的主张,现在,能完整地看到中央文件了,真是喜出望外。我们连夜阅读并进行交谈,感到对中央的方针、策略、路线以及全国的形势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理解。同时翻印出来,供济南市委及几个主要支部的负责人阅读。对于北方局给省委的100元活动经费,也感到是新鲜事。过去我们为党工作,从没什么工作活动费,遇到困难就自筹,现在北方局给活动费了,对开展工作增加了有利的条件。经与黎玉同志商定,买了一架油印机。刘懿祥用它刻印出来的文件,字虽比北方局《火线》上稍大一点,但写得满好。黎玉同志讲,对北方局给的活动费要节约用。我和黎玉同志大多是早上喝碗粥,吃块烧饼,中下午到大众饭铺吃黑麦面饼、牛血、豆芽菜,喝绿豆稀饭。

学习了中央文件,了解了中央方针政策,确定以“中国共产党山东省工作委员会”的名义发表一个《为抗日救国,反对华北五省“自治”宣言》。

《宣言》在揭露了日本帝国主义妄图灭亡中国的野心和国民党反动派丧权辱国的罪行之后,宣告了以下主张:(一)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二)各党各派响应中共中央的号召,立即联合起来,组成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进行抗击日寇的一切准备工作。(三)响应中共中央的号召,“召集全国抗日救国代表大会,组织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四)实行言论、集会、结社、出版、信仰的完全自由。释放一切政治犯。(五)欢迎三路军将士恢复二八年北伐时胸前所佩带的“为废除不平等条约誓死拚命”精神,英勇地加入抗日联合战线。(六)打倒汉奸、亲日派、卖国贼!(七)各党各派抗日人民战线万岁!(八)中华民族独立自主万岁!

《宣言》散发后,各方反映强烈,一致认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号召是正确的,各党各派各军各界抛弃旧仇宿怨,团结起来共同抗日的主张深得人心。山东党组织和党中央紧密地联系起来了。尔后,省委根据黎玉同志的指示,确定了山东党的中心工作是:通过抗日救国会和党的其他外围组织,开展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反对日本所推行的华北五省“自治”运动。

7月初,我去年的住处被搜查,姚仲明同志在全福庄小学被捕,我和黎玉同志在房东的策应下,摆脱了危险,到丁家涯路北的一所客栈里住下,我们一直交谈到深夜。黎玉同志说:“特务昨天搜捕你,今天又逮捕了姚仲明。看样子,他们对我党的活动有所察觉,我们必须警惕,告诉各支部要有准备。我们俩也须躲避一下。”到哪里去好呢?黎玉同志认为:肥城距济南比较近,又有县民众教育馆馆长王西城同志作掩护,比较合适。我们找到林浩同志,告诉了他近日的情况和打算后,就准备到肥城去。

(四)

离开济南市区后,黎玉同志就问肥城的情况。我告诉他:肥城县民众教育馆馆长王西城是东阿县人,与姚仲明同志是同乡。他入党以来表现是好的。我在玉皇山试验区工作时是在山上老和尚的屋里,经过工作,把他的徒弟小二发展为共青团员。后来,小二又发展玉皇山村一个放羊的小青年为团员。在试验区,我们办了两处平民夜校,我在百福图夜校教书,有四五十个男女学生。黎玉同志听后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可以公开工作掩护我们做秘密工作。这个点要严守秘密,我俩到这里,除交通外,一般的就不要告诉外人了。”

中午11时多,我们到了肥城民众教育馆。经过介绍,王西城同志非常热情。我提出去玉皇山,王西城同志挽留住馆里,黎玉同志确定,他留在馆里住四五天,我先去玉皇山。过了四五天,黎玉同志也来了。在这里,我们给北方局密写了报告,说明9月上旬前返回济南。这样,我们读书看报,与王西城同志交谈形势,与我的学生谈抗日救国的道理,在玉皇山住了个多月。

8月下旬,黎玉同志同我返回济南,先住丁家涯小客栈,后在北太平街2号租了3间西屋住下。这一时期,抗日形势有了进一步的发展。济南市委所领导的学生抗日救国会、教职工抗日救国会、公务员抗日救国会等,都有较大的进展,  “学生抗日救国会”“抗日民先”人数已达六七百人。

9月下旬,我们接到北方局转来的《中国共产党致中国国民党书》,书中开头称“中国国民党中央委员会诸位先生并转中国国民党全体党员大鉴”,中间多次用“贵党及贵党政府”词句,末尾为“专此谨致民族革命的敬礼”。黎玉同志、林浩同志和我看后都考虑这样的称呼,是1927年以来所没有的。书中对蒋介石、国民党有肯定的地方,也有批评的地方。《致国民党书》中所肯定的和所批评的,都是摆事实、讲道理,也都是站在中华民族的立场上,主张大敌当前,一致对外的。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已包括争取蒋介石和国民党了。

对省委启发较大的另一件事情,是从北方局发来的《火线》刊物,在上面我们看到了提出“拥护二十九军保卫华北”“拥护二十九军保卫天津”“拥护宋委员长抗日”等口号。感到前一个多月,我们提出的“欢迎三路军恢复北伐时期胸前所佩带的誓言,‘为废除不平等条约誓死拚命’精神,加入到抗日阵营中来”,是完全符合中央方针政策的。

9月19日,黎玉同志去上新街甲3号任治平、范丽英处了解情况。12时,交通孙洪同志满头汗水地跑回来说:“刘懿祥(化名章士劳)、徐宾被捕了。”我听后赶忙说:锡恩同志(孙洪),下午黎玉同志很可能去印刷室,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保卫他的安全。我们当即分工堵截黎玉同志,直到晚7点多钟,估计黎玉同志不会来了,我和孙洪同志才回住处。回到太平街2号,见黎玉同志已回来了,我们又惊又喜,赶忙告诉他刘懿祥、徐宾被捕的情形。黎玉同志听后,认为问题严重,严肃地说:“徐宾、小刘,被捕,特别是敌人搜去了北方局的文件《火线》,知道了我党的重要机密,知道了省委已有印刷单位,知道了省委与北方局真正有了联系……我们要躲一下。”20日早点后,我先送黎玉同志去上新街甲3号武中奇家,几天之后,我又带黎玉同志到了洛口龙湾庄5号陈太平家中。

9月27日,快8点了,我骑上自行车出小西门正向前走,刚到铜元街,闯过来一个人伸手抓住我的车子把说:“可找到你了,跟我走!”,我一看,并不认识他。忙说:“你认错人了吧?”他马上说:“我没认错人,你是赵健民!”我立刻醒悟到,被敌人逮捕了。我想到兜里装的中央文件。突然,趁他们未防备,赶忙掏出来填到嘴里吃了。开始,敌人还想从我嘴里挖出来,我奋力挣脱,咬他的手才保住了党的机密。

审讯开始了,敌人追问共产党的下落,我至死不讲,他们先打抄子后压杠子,把我折磨得昏死多次,最后被投进监狱。恰巧和莱芜的几位党员押在一起,我忍着极大的疼痛给黎玉同志写了封信:

阎兄:

我被莱芜一个见过面的熟人叛卖,为特务队逮捕。指证我是共产党的负责人,要我说出上下左右的关系。他们的企图,都是枉费心机的。从上午10时到下午5时,对我实施了各种酷刑。他们这一切,在对一个有坚定信念、早已立下舍生取义的人来说,都是徒劳的。不管有什么更加严峻的惊涛骇浪在等待着我,我已下定决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海可枯,石可烂,浩然正气之节不可变。请放心!愚弟粉身碎骨,决不连累朋友!

弟赵健民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于三路军军法处拘留所

在我第二次受刑后,进牢房时,一位小军官说:“赵健民有人来看你。”我一看,是武中奇二哥,他右胳膊挟着一床被子,看着我身上的斑斑血道,眼泪夺眶而出。他擦了把汗水告诉我:“我们托人营救,我能找冯(玉祥)先生的参谋长邱山宁请他说话。天冷了,给你带来一床被子。”他边说边摸被角,等我点了点头示意后,他就回去了。

中奇走后,小军官又把我送到小黑房里,午饭后,我趁士兵不注意,把被角撕开,拿出了一张纸条,原来是黎玉同志的亲笔信:

民弟:

你的被捕,使大家感到震惊,是工作的一大损失。你能在被捕受酷刑的第二天就送信来,使我们知道你被捕,并决心不连累任何朋友,这又使我们十分赞佩。

现在是国难当头,亡国的大祸,四亿五千万炎黄子孙受奴役的惨局,迫在眉睫。每一个有良心的中华儿女,都应当立即抛弃前嫌,停止敌对行动,一致对外。在当前的民族危机万分严重的形势下,这一主张就是过去与我作对的最大的当权者其部下的大部或全部参加,都是可能的,至于地方的当权者随着形势的发展,参加的可能性当更大。这一点,吾弟要十分注意,要利用一切场合,阐明我们的主张,这不但对周围影响有利,如能一定程度的打动有关领导,也可能对吾弟的官司有利!切切,切切!

我们在外边的朋友,正尽一切可能托请一切关系,进行对你的营救。

此致

敬礼

愚兄  阎子岳

十月×日

我看了黎玉同志的信,反复考虑.他的意图是要我利用机会,向上层包括韩复榘在内进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宣传。

几天之后,小军官说韩主席要过堂,就点了40多个犯人的名字,这里面也有我的名字。这时,我作了两种准备:一、如韩复榘说“毙”,我就大骂他,高呼“打倒封建军阀韩复榘”“打倒勾结日本军、政、特务首脑的韩复榘”“打倒残酷剥削压迫山东人民的韩复榘”“中国共产党万岁”“全国人民团结起来,一致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等口号。二、如果韩复榘不说“毙”字,我就按黎玉同志信中所嘱咐:给他讲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主张,对他,至少对听见的人起些影响。

审判开始了,韩复榘端坐在长桌北面,他枪杀、释放、奖励了几个犯人之后,就轮到我了。两个执法队员看我是20多岁的学生,并没有抓我的两臂,我走到了韩复榘的桌前。有人开始念案情:“这个人叫赵健民,是北苑省立第一乡村师范的学生,他是共产党的首要分子。特务队宋队长呈请主席枪决他!”这时,两个执法队员马上过来把我的两臂抓住了,准备往外拉。韩复榘立愣着眼向我看了看说:“你是个学生,不好好念书,为什么参加共产党呢?”我说:“主席,你看一看事实。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占领了东北三省。二十二年,又占热河及河北省长城要塞。现在,又积极地推行包括山东在内的华北五省‘自治’。这一切事实,充分证明日本帝国主义是要灭亡全中国的。四亿五千万同胞亡国灭种,近在眼前,我参加共产党就是为了唤起民众,发动全民抗战。作为山东军政领导的主席,你应该支持我们的抗日救国活动。”他又立愣着眼向我一看,随后说:“把他送法院,送法院。”这样,我就下了堂。 

过了七八天,军法处转法院的文来了,拘留所把我转送普利门外山东高等法院。在这里,我和姚仲明等同志见了面。

在高等法院看守所的一年时间中,黎玉同志派人来看望达几十次,每月至少两次,后期差不多每个星期一次。我们所需要的马列主义书籍及生活用品,都能不断得到。1936年12月下旬,胶东特委书记理琪、刘德福等9同志被捕后,被解押来看守所,另有邹县冯起、彭建华等被捕来所。所中有十五六个同志了,我们商定组建狱中支部,理琪、刘德福同志推我作支书,我提理琪同志作组织委员,姚仲明同志作宣传委员。在支部领导下,我们在狱中进行了学习和工作。直到中央派张经武同志来山东与韩复榘谈判,韩同意了释放政治犯的意见,高等法院用停止羁押(即找保释放)的名义,才把我们释放出狱了。

出狱的第二天,我即到第一师范见到了林浩同志。他向我表示了热情的慰问。随后,又见到了黎玉同志。黎玉同志告诉我,目前党的中心工作是:组织武装,开展游击战争。中央号召一个好的共产党员, 要成为一个好的游击队员;号召共产党员要脱下长衫,到农村去。我向黎玉、林浩同志提出,我在家乡冠县有些关系,便于发动武装。黎、林同意我先去冠县。我回冠县后,组织建立了一支由党领导的游击部队,因鲁西大多数党员是我直接领导过的,于是,我被留在鲁西作特委书记,1938年下半年,改做军事工作。1941年,鲁西与冀鲁豫合并改归北方局领导,我一直工作到抗战胜利。(ocr校对:黄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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