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二叔张敬焘(文/张敦池)

张家大门de 发表于2019-12-28 12:18:37

   敬焘叔在我们家叔辈中,他排行老二,因此我们从小就习惯喊他二叔。二叔早年投身民族解放事业,转战鲁山淄水间,新中国诞生不久南下上海,后来又调回山东,长期在领导岗位从政,数十年如一日,始终保持着共产党、八路军的光荣革命传统,清正廉洁、艰苦朴素的一生,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他生前不仅以身作则,对子女亲属也时常教诲,严格要求,期望后辈“勤勤恳恳,为国为民多做好事,少做错事,不做坏事”。今天,我们缅怀先辈,思绪万千,回忆起我亲身经历二叔生前留给我印象最深的生活片段,以作纪念。

  八路二叔回家门

    从小时记事起,隐约听家里老人讲起,咱张家大门里出了位干八路军的二叔。直到鬼子投降后,我们才见面。那是1945年8月下旬鲁中八路军在地方武装的配合下第一次解放了博城,解放后的第二天,我们家大门里突然来了一位潇洒英俊,身穿一身灰布军装、腿上裹着草绿色裹腿,脚穿青色元口布鞋并打着“袢子”的八路军,后边还跟着一位腰挎盒子枪的警卫员,二人径直走进了我爷爷住的屋里,开口就喊:“二叔,我回来了!”爷爷一瞅,笑着招呼:“唉,是敬焘回来了!”我们一帮小孩子都好奇地纷纷围拥上前,仔细地端详着这位八路军二叔。二叔微笑着抚摸着孩子的头说:“好好上书房,长大好干事……”这是二叔离家八年给我们的这些晚辈的第一份“礼物”。

    后来得知,二叔这次进城是担任淄博特委书记兼警备区政委的。政务繁忙,由于战事紧张,曾三进两出。解放战争中调任泰山地委,建国初期南下赴上海任职直到60年代初,我国正面临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那是1960年10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市委副秘书长翟润珊同志的的电话,说敬焘由上海调青岛工作,顺便回博看看,明天让我一早到博山火车站张博线客车上接一下。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在车站见到了二叔,俩人一起步行来到区委。区委孙迎晋书记等负责同志在小会议室与敬焘叔一起见面叙谈。老人不仅介绍了上海等地救灾状况,还对区里救灾工作提了不少建议。孙书记会后问我,中午可到区招待所吃点饭或者让办公室开信弄几斤肉票在家里吃。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食品供应短缺,我也有意尽量招待一下离家十多年才回来一趟的二叔。可二叔听了后批评了我,婉言谢绝了区委的安排,说:“回家有啥吃啥,吃家常便饭。”于是,我用家里仅有的一点肉票,东挪西凑做了几样博山饭菜,老人说这样好,一点不嫌,下午便返回了张店,然后乘火车去青岛上任了。

    情系故土

    敬焘叔对家乡有着深厚感情,凡家乡人不管城里还是乡下,他都热情接待,并在政策允许情况下帮助解决有关事情。如1980年前后,八陡镇与黑山矿发生纠纷,当地群众对矿山开采破坏水源很有意见,要求迁矿并给予补偿。老人亲自过问并协调省煤炭局等部门研究处理意见后,最后镇上获赔300万元。老人还对该镇准备新上水泥项目,提出自己的建议。当听说区里申报省级风景名胜区之事,老人也热情多方呼吁,疏通渠道,为发展故乡旅游事业献计出力;区广播站的搬迁,关系故乡40余万父老乡亲精神文化生活的大事,老人亲自操办,全力支持。他说:“我是山东省的副省长,是共产党的干部,可是我是博山人,家乡的事也是我的事。”他亲自批准给予30万元拆迁补助费,让故乡人民及时看到了电视节目。后来,他退居二线后仍然千方百计对故乡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他发挥余热,利用联系面广的条件,积极为建设博山引进项目资金牵线搭桥,联络海内外亲友投资筹建了池上、石马两处希望小学,还受聘担任区实验中学名誉校长促成与北京名校合作等等。

    “我是共产党员”

    1976年上半年,是十年动乱的最后半年,神州大地天灾人祸接连不断,政治风云也令人捉摸不透,令国人担忧。这年敬焘叔因面神经疾病住到了上海华东医院。当时主持山东省革委工作的白如冰同志派两位同志赶到上海病房,一是探视病情表示慰问,二是传达省革委领导意见,由于济南市支左部队许洪云同志奉命归队,希望张敬焘同志尽快争取回济南交接工作。这时,“文革”尚未结束,上海一些老战友探望时也劝敬焘叔暂不返济,先养好病再说,山东正在乱,静观慎行为好。而敬焘叔考虑的是全省T作大局和一个共产党员的神圣职责,他考虑的是“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要干工作,讲组织原则,不能前怕狼后怕虎,那样干什么也将一事无成。”我们这些亲属相劝,也无济于事,他毅然踏上了返回山东的列车。虽然回济南后又陷入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泥坑,工作受到冲击,人身再遭批斗,但老人相信党,相信群众,继续经受着疾风骤雨考验,无怨无悔坚守在自己的T作岗位上,保持着一个共产党员的战斗本色。在十年动乱中,敬焘叔多次受到批斗冲击,尤其是在青岛市期间,远在故乡的亲友都听说了,但老人却从不挂在嘴上,别人问候,一笑了之,从不谈及自己受过的委屈。1978年一天,我因公赴济南,顺便到《铁道游击队》作者、著名作家知侠家探视,老作家拿出了一张他与白如冰、敬焘叔一起在青岛被批斗的黑白照片,说是作家的一位崇拜者偷拍下来的,让我捎一张给二叔作个纪念。到了二叔家,他老人家接过照片沉思一会,面部表情十分沉重,然后深情的说“这是对一个共产党员的严峻考验啊!”有段时间,二叔曾被下放到济南国棉厂劳动,我曾到厂里看过他,那时住在大车间旁的一间小屋里,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一老一小端着饭碗在车间里每人打了五分钱的菜,吃了顿午餐,边吃边谈,拉家乡的生产和生活,问这问那,就是只字不提自己忍辱负重之事,临走还嘱咐我说:“要好好听党的话,读毛主席的书,不脱离群众,多做好事。”

    1974年农历十月十五日,是二叔六十大寿。我想经过几年“洗礼”,应当让老人按家乡风俗过个生日。于是,我让家属做了一盆黄米糕,买上点博山煎饼、豆腐等二叔爱吃的家乡饭,一大早赶到济南,老人这天也很高兴,午饭时吃了糕,算庆寿,吃小米煎饼就芹菜炒豆腐,二叔吃得有滋有味,连声说:“还是家乡的饭菜香啊!”以后,每年这一天,老人都自己掏腰包,请家人团聚吃一顿,直到70岁以后,省府机关才按规定为老人祝寿。

    记得有一次,七十年代初,“沙家浜”剧组在济南演出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我因公去济南办事,住在敬焘二叔家,这天晚上,济南市革委军代表、市革委主任、核心组组长许洪云同志找敬焘二叔交谈市里的工作。说完工作以后,许洪云同志说:“明天晚上‘沙家浜’剧组首场演出,我们一起去看看,前边留了座席,明天我来车接你们。”二叔说:“机会是很难得,可是不能搞特殊,敦池他们买票就行。”许主任说:“你这老政委还是这么正统,这算什么特殊。”二叔说:“特殊不在大小。”到了第二天,敬焘二叔还是派秘书到剧场买了入场券,我也有幸看了这场全国水平的京剧“沙家浜”。

    战友情深

    家住博山南部山区北博山镇洪山口村的王寿卿( 1891-1985)老人,是1938年经二叔秘密发展的老党员,当时在堂天道洪山口坛任坛长,有正义感、爱国心。他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与大师兄王子虹策动堂天道道众接受党和八路军整编,担任山东人民抗日自卫团博山第一团团长,影响带动了罡风道等9个群众道会组织,接受共产党和八路军四支队的领导,推动了博山周围团结抗日的新局面,在鲁中乃至抗战史上,谱写了我党统一战线工作的光辉篇章,对抗战作出贡献。但由于王老解放时年龄偏大,未跟部队走,后一直在家务农。“文革”前,王老曾多次赴济探望二叔,在经济上也得到不少帮助。动乱年代,王老也遭受不公正迫害,晚年体弱多病,生活拮据。二叔虽身处逆境,但始终惦记着这位老战友,每次见到博山来人都询问王老情况,并多次捎信寄钱,还多次乘来博机会去洪山口探视,叮嘱区、乡同志关心照顾好革命老人,让老人在晚年得到些安慰和帮助。并肩战斗的老战友、老同志病逝,他都嘱咐我代他送上花圈,捎上他的心意。

    八十年代以后,敬焘叔五十多年革命生涯中的战友从各条战线上退了下来。他们怀念着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再看看那里的变化,那里的人民,每当有老战友找到敬焘叔要来博山看看时,他们总是有个共同的愿望,就是:“不要给基层找麻烦”。从“文化大革命”后期至九十年代,敬焘叔曾介绍沈阳军区副政委李伯秋同志、卫生部副部长杨纯同志、铁道部部长郭维诚同志、黄河河务局济南修防处主任徐化鲁同志,外交部副部长官达非同志、王毓培同志,还有南下时一些曾担任过省地市级领导的博山老乡,来博山看看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或当时的房东,甚至是自己的战友牺牲的地方。这些老战友们总是向敬焘叔说:“我们都是退下来的人了,经过几十年战斗洗礼,又经过‘文化大革命’,真是大难不死,能活着来看看,对我们自己是一种幸福回忆,对战友们是一种告慰,可是不能麻烦基层的同志。”每遇到这种情况,敬焘叔都是来电话交待:“好好照顾这些老人。花钱由我负责,不要给区里负责同志添麻烦。”

    大公无私不徇情

    二叔虽然官居高位,但他始终保持着共产党人大公无私、秉公办事的本色。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着党性原则和清醒的头脑。二叔有个姑表弟,也是抗战时参加革命的老同志,但解放后却经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犯了错误,当组织发现后,又畏惧潜逃。二叔知道后,立即通知外地亲友,发现此人立即报告。后来此人跑到上海亲戚家后被抓获,依法判刑。有位本家叔叔在战争年代参加革命,也是在部队犯了错误,被开除交地方安排工作,他曾找到二叔帮助写个证明,以解决离休待遇。二叔说:“我从未与你一起工作过,不能仅凭感情乱写证明。”劝其找有关组织反映。本人当时觉得不给他面子,非常不满意,但后来也就理解了二叔。

    还有一位本家爷爷辈的,在土改时曾划为地主,他家的房子一部分被公家占用,一部分仍由其子女居住。改革开放以后,房屋确权时,房管部门不好处理,便反映到二叔这里,二叔说:“当时公家占用,是符合当时政策的,不应返回。他子女住房应当按党的政策落实。”房管部门按此精神落实后,其亲属都很满意。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位本家小孩想当兵,跑到济南找二叔,听秘书讲,只要老省长点个头,当个兵很容易。二叔知道后,严肃的表示说:“过去抗战动员参军,现在是和平年代有些人走后门当兵。这个头不能点,够条件就当,不够条件,好好学习,一样为国家作贡献。”二叔一番教诲,说服了孩子,后来他考上了大学。

    回忆二叔的生前风范,激励后辈奋发图强,继往开来。二叔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的光辉形象和高尚品格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作者系博山区城乡建委离休干部,王济世协助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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