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人:追忆我们的父亲秦宗宜11-13(文/秦克新.秦克明.秦克铸)

卧游斋主 发表于2020-01-11 15:54:45

十一

腥风血雨过去了,被乌云笼罩了这么多年的南沙井上空,终于看见了久违的蓝天白云。因为工作出色,父亲也调任盆泉乡民兵队长。

形势稳定了,穷人有了自己的土地,男耕女织,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梦想实现了。

谁都知道文化的重要,谁都吃过没有文化的苦头。新政府体谅老百姓的苦衷,知道老百姓的需要。

一九五零年春,南沙井村在关帝庙兴办国立学校,并同时招生,校长兼教师为赵汝衡一人。转年,教师由原来的一人发展到二人(于芳辰),学生由原来的二十余人,后陆续发展到了五三年的一百余人。与此同时,村里又办起了业余扫盲识字班,吸收了很多家庭妇女参加学习。识字班的学员们虽然基础参差不齐,但是文化水平提高很快。

国家新婚姻法颁布了,废除一夫多妻制,提倡自由恋爱,新事新办。崔效增成为南沙井村第一个按照新婚姻法登记结婚的村民。

七月份,从上到下发了一个文件,禁止妇女缠足,号召并提倡放足。据十月统计,那时候,博山二十五岁以下,妇女缠足者一千九百八十人,经说服教育已放足者达一千一百四十二人。但是由于她们的脚受到伤害,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所以,成为“解放脚”。我村于芳梅的母亲、于绍华的母亲等一大批妇女就摈弃了缠脚,成了比较方便的“解放脚”。

在美帝国主义鼓动、策划和唆使下,六月二十五日,朝鲜战争爆发。

战火烧到到了家门口,中国政府绝不能坐视不管。况且,美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就是要以朝鲜为跳板,进而侵犯刚刚建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

中国人民不是好欺负的。毛主席一声令下,十月十九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经过五大战役最终将战线稳定在北纬三十八度附近。一九五三年七月二十七日,交战双方在板门店签署停战协定。抗美援朝战争期间,父亲担任盆泉乡民兵队长,按照上级部署,积极动员群众捐款捐物,支援抗美援朝。同时,协助党组织动员在部队的子弟兵赴朝作战。

俺村的苏佑铭就是赴朝参战的一名志愿军战士。当时,他在卫生队工作,是随队军医。同时赴朝作战的还有赵景槐、崔孝德、于永富、崔效胜等。

一家一户的小农经济,出现了一个新的生产组织——互助组。那年冬,博山县在池上乡郝峪村建立起第一个长年性互助组。接着,全区农村上行下效掀起了成立互助组的热潮。

十二

我志愿军在抗美援朝中,取得了一系列重大胜利。为了振奋民众精神,声援朝鲜战场,一九五一年四月,博山县成立了抗美援朝分会。

进入五月份,博山县开始全面镇压反革命。这个月,按照中共淄博市委的规划,从博山县划出一、二、三、四区,成立淄博市,市府驻博城;博山县辖五、六、七、八、九区,县府驻源泉。南沙井村隶属博山县六区,父亲在盆泉乡民兵队长任上,担任了盆泉乡第一任乡长,一九五三年又担任了乡支书,兼任副乡长。

父亲任盆泉乡乡长、乡支书期间,上级有关部门部署,统计和落实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牺牲、失踪人员,并给以定性。父亲与民政部门商讨,应该按照实际情况,给赵炳焘以烈士待遇,并将赵炳焘列入了征询名单。

不料,这事儿对赵炳焘家大娘一说,俺大娘就不依了:

“俺孩子他爹你们找不着他,俺觉得他还健在。俺不要这个烈士,俺要孩子他爹这个人”!

父亲与大娘商量一次,大娘发一次脾气。那时,翠英姐、宝增哥还小,不能代表家属意见。没办法,父亲只得无奈地在征询上报的烈士名单中将赵炳焘大爷的名字划掉。

说到这里,还有段鲜为人知的事。那还是老大结婚以后,有一次,大娘和老大媳妇拉呱说:

“绍华啊,你是不知道哇!那天,你大爷急着要去邀兔崖给学生上课,我着急了,说家里这么多事情你也不管。”

“你和俺大爷吵架?”于绍华问。

“没啊,就是拌了几句嘴,你大爷看我着急,就安慰我说,他娘,你别目光短浅。现在我干的这个工作是既困难又危险,说不定哪一霎就回不来了!”

“你看你这乌鸭嘴,说的些啥?”大娘赶忙捂上了丈夫的嘴。

“这不是吓唬你。不过,你将来的日子就好了——电灯电话,水管子按到屋里,拧开就淌水,你就等着享福吧。”

有文化,有大志向的人说出话来有准头。这不是,虽然俺大娘一直暗暗忍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亲人那预料的前景却实现了。

为了给这个家庭一点儿补偿,一九五六年,父亲介绍在家务农一年的赵宝增去当时的“博山县第六区”当了通信员,每天骑着自行车到处送信。

赵宝增长大成人以后,知道了父亲遇害的整个过程,为父亲追讨名分的想法逐渐强烈:

“我觉得,按照父亲的遭遇,他应该是一名烈士”。

赵宝增首先想到的是魏瑞祥,而此时魏瑞祥已成为南下干部,远在外省。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赵宝增给魏瑞祥寄去了一封信。魏瑞祥很快回信了,然而信的内容却给赵宝增泼了一盆冷水,魏瑞祥在信里说,“你父亲确实是在1938年由我介绍入党的,入党地址是瓦泉村,但是入党之后,他与我就分开工作了,对于你父亲遇害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唯一一个线索断了,赵宝增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一段时间后,赵宝增又将视线转移到同村的黄振奎。黄的一句话又让赵宝增有了新的希望:

“你父亲是村里的第一名党员,村里不少人都是他介绍入党的。”

按照黄振奎提供的线索,赵宝增逐个走访了由他父亲赵炳焘介绍入党的人,然而,从这些人口中,赵宝增仅仅得知了父亲曾经在沂蒙山区的抗日大学培训过,对于其父亲遇难的事情,这些人都不知道。
    线索再一次断了。
    一九七五年前后,赵宝增找到了一个新的线索:李东鲁,先后任博山县组织委员、博山县工委书记,在赵炳焘遇害期间,李东鲁正好担任博山县组织委员。
    而此时,李东鲁已经是上海黄浦区区委书记,赵宝增再次选择了寄信。回信很快就收到了,但是信中却说,由于相关政策,在信中不能说明这些事情。之后的几次去信虽然都有回信,但都没有过多提及赵炳焘遇害的经历。
    一九八一年,赵宝增的姐姐赵翠英决定亲自去上海寻找李东鲁,李东鲁到门口迎接了她。
    “当时李东鲁告诉我姐姐,他确实知道父亲的情况,而且‘邀兔崖’事件发生后,组织上还想尽办法去营救,但是由于当时环境太恶劣,县政府又准备搬迁,所以营救计划未能实施。”赵宝增回忆说,但是对于父亲遇害的具体地点,李东鲁也说不清楚。
    之后,李东鲁还写了一封信,简单叙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并且签名盖章,交给了赵翠英,信中最后表示:对于这些人,当地应该按烈士处理!
    当赵宝增拿着这封信满怀欣喜地找到当地相关部门时,却被告知,这样的证明需要两个人,单单有李东鲁一个人的还不够。
     事情再一次被搁置。

再后来,赵炳焘介绍入党曾担任村支部书记的黄振田的儿子黄丰年,对此事非常同情和关心,他不但详细采访了有关当事人,还专门写了文章记述赵炳焘被捕及“追烈“的经过,引起了有关媒体的注意,《鲁中晨报》刊登了记者孙锐采写的《赵炳焘正名之路还有多远》的通讯,《淄博声屏报》刊登了黄丰年清明节专版的散文《献给“编外烈士”的鲜花》,《灵泉》杂志刊载了他采写的《志与秋霜洁》的人物专稿,《齐风》杂志、《淄博日报》和《淄博晚报》也非常重视。

再以后,黄丰年四处奔走呼吁,使有关部门引起了重视。这一切,都不为正名——名不需正,而是为了给“烈士”子女及后人以慰藉。所幸有关各部门也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给烈士子女及后人一个满意的说法,会有结果的。

不管是赵炳焘遇难前,还是他的事情没有结论的这几十年,我们两家关系一直非常好。也为此,俺弟兄仨一直称呼赵炳焘的遗孀叫“娘”,称他的儿女叫哥哥、姐姐。

最让人忘不了的是,俺弟兄仨几乎都是这个姐姐抱大的。其中,老大克新受娘的抚爱最多;在音乐上,受哥哥姐姐的影响最大。

而到后来,老三克铸先到淄川,去看望大娘和哥嫂的次数倒是最多。

俱往矣!令人尊敬的革命前辈赵炳焘大爷和俺那苦命的大娘已经仙去,留给后人的只是那不尽的思念。

 

父亲任盆泉乡乡长、乡支书期间,知人善任,大胆培养、选拔和提拔有政治觉悟的年轻人。盆泉村的田兴高,好学上进,积极肯干,当时已经是团员。父亲打破常规,提拔他当了乡里的团委书记。田兴高也知道,按照组织程序,担任这个职务,必须具备共产党员的条件。但是,父亲说,既然让你干,就有让你干的道理。至于条件,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田兴高在任团委书记期间,发挥自己的特长,积极配合父亲的工作,把盆泉乡青年团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由于他的出色表现,很快就被组织吸收,成为正式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这一年,南沙井村党组织根据上级指示,在父亲的具体指导下,进行了土地调整定级,至界清理,颁发土地证。同时,隐蔽了十几年不是秘密的秘密,党员及党组织也公开活动了。

还是这一年,南沙井村进行了选民登记。黄星五、赵景凤、魏克礼被选为人大代表,出席了乡、区两级人大会议。父亲担任盆泉乡乡长,理所当然也是人大代表。

三月十九日,博山县人民政府召开二届一次人民代表会议,讨论制定了1952年的农林生产计划。为期四天的会议,使代表们明确了当前农林生产的方向。

结婚两年的俺二叔有了孩子,腊月二十四,他的大姑娘——桂香降生了。俺母亲跑前跑后,为弟妇忙活她认为是自己这个嫂子的本分。

 

一九五三年三月六日,狂风袭击博山县,毁坏房屋两千余间,严重者房顶被刮去,墙被刮倒。两平村花雨沟最严重,全村共一百一十七户,四百零七间房子,被刮坏三百八十一间。

自然灾害是不可抗御的。为了使农业生产有更大效益,劳动力相对集中使用,这年秋天,博山县在池上乡小李庄成立了第一个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为了使党组织更加纯洁,更加坚强,这一年南沙井村进行了整党建党。父亲担任乡支书的同时兼任了村支书,指导村党组织开展整党建党。

针对当时的形势和俺村个别人家缺乏劳动力的状况,父亲决定做一个吃螃蟹的人——成立互助组。经过他八方奔走,积极动员,黄瑞年、于学孟、崔效孟、刘桂凤等家庭,再加上俺家,南沙井村这帮最贫困和缺少劳力的人家,成立了俺村第一个常年互助组。

互助组建立起来以后,根据情况按照先后,一起出坡干活。地离家比较近的,到吃饭的时候,就把家把式、锄镰锨镢之类放在地里,各人回家吃自家的饭;要是在离家比较远的地里干活,就轮流饭——送饭的人到每家去拿上家里人准备的饭菜,然后,自己烧上一桶饭汤,送到坡里,分而食之。收割、打场也是一块儿干。当然,收的粮食还是各归各家。

看到了互助合作的好处,其余农户纷纷效仿。当年,俺村办起生产互助组十五个,组长均由党员担任。这一年下来,粮食产量,由历史上二百八十二斤提高到了二百九十三斤。

为了照顾军烈属,村里派出代耕组为其代耕,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被敌人捕去音信皆无(实际上已被敌人摧残致死)的赵炳焘的家属,村里作为烈士家属抚恤,也派出代耕组,为其代耕,现在他的儿子——我们的赵宝增大哥还保留着当时的代耕单。

在提高粮食产量的同时,父亲建议党支部在全村荒山野岭和沙滩上大搞植树造林活动。这次大规模绿化活动持续了好几年,绿化了山前、桃花峪、沙滩等地,为林业发展和林业经济奠定了基础。

十三

一九五四年冬,整党建党结束后,父亲不再兼任村支书,而是以乡支书身份,回到村里蹲点,抓合作化运动。

一九五五年春上,父亲与村支部书记魏克礼发动成立了由秦宗孟、栾尚同、于学孟等十七户组成的小社(初级社),推魏克礼任社长,栾尚同任会计,这是由父亲原来建立的互助组转化而来的。

小社成立的当年,取得了亩产三百斤的好收成,受到博山县委的表彰奖励。据村史记载,“秦宗宜的互助组所奖的树苗,在小社里茁壮成长”。老大记得,上级奖励的苹果树苗,被栽到了场湾上。这是俺们这一带第一批苹果树。

在小社鼓励下,当年秋天,全村又组织了一个大社,户数发展到二百户。

从五月份起,计划生育工作摆上了议事日程。当时只有十七岁的姑娘刘桂凤,成了父亲宣传计划生育的好助手。她年轻漂亮,大大咧咧,工作扎实认真,是一颗好苗子。为了这项全新的工作,她开始跟随父亲在盆泉乡所属各村走街串巷宣传。

后来父亲病重之时,曾经对前去探望的刘桂凤说:

“桂凤大妹子,你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等我好了,一定帮你跑跑,给你个说法”。

可是,父亲没来得及实现这个夙愿,这成了他最终的的遗憾。弥留之际,他有气无力、非常歉意的对刘桂凤说:

“桂凤啊,我对不起你啊”!

一句话说的刘桂凤热泪盈眶:

“宗宜哥,你这个人为大家办了多少好事啊,我这点事儿算不了什么。”

对于曾经是自己得力助手的刘桂凤的这番话,更加让怀有歉意的父亲感动不已:

“这就是共产党员的胸怀,这就是理解啊”!

 

新鲜事儿一桩接一桩。七月的一天,父亲回家挑回了两只崭新的铁水桶。原来,这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由实物工资改为货币工资,父亲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这两只铁水桶,这担水桶分家前归俺全家使用。分家后,归了俺家一直用到父亲去世。

还是说新鲜事儿。父亲到乡里工作以后,因为盆泉村是乡政府所在地,与外界联系较多。因此,也比较早的引进了当时的流行文化。

父亲晚上吃完了饭,经常为全家和乡亲们介绍和表演他见到的这些文艺节目和地方戏剧。

特别是吕剧。父亲把个《小姑贤》、《王定保借当》等传统吕剧片段表演得惟妙惟肖,极大的感染和熏陶了才七八岁的孩子老大克新。你别说,正是由于这些比较早的艺术启蒙,启迪了他那酷爱艺术的心灵。老大克新之所以在艺术上有所成就,应该说与父亲对他的影响不无关系。当然了,母亲在识字班学的那些革命歌曲,如《争取伪军反正歌》、《王大娘》、《十八集团军歌》等,也给老大克新播下了音乐的种子。

 

连年战争带来的创伤,不是一时半霎能医治好了的。粮食短缺成了城乡的大问题。为了度过危机,九月二日,在博山城区实行粮食以人定量供应制度。

十一月,农村粮食统购统销实行三定(定产、定购、定销) 到户。

当时遍布农村的互助组、小社已经满足不了社会形势的发展和农民的需要。年底,在博山县委的指导下,乐疃乡樵岭前村成立了博山第一个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第一个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的成立,带动了农村的社会主义建设高潮。到了年底,全区实现了农业合作化。

更为喜人的是,博(山)莱(芜)公路建成通车,极大的方便了博山、莱芜边界的老百姓,也为博山与外县搭起了一座相互交流的桥梁。

在俺们村,由小社、大社合并成立高级社,都是在父亲这个乡支书的指导下实现的,村书记魏克礼担任社长。虽然说魏克礼担任社长,但是,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到我家,向父亲汇报当天的工作,与父亲研究下一步的工作的打算。

至此,全村除了四户富农外全部入了社。入社后,社员平均入股,牲畜折价,农具折价,南沙井村初步实现了农业合作化。

有对比才有说服力,单干户和合作化就是不一样。实现合作化后,粮食产量又有新的提高——亩产由五三年的三百斤提高到三百三十斤。粮食富余了,人口也增加了。五六年,俺村人口由四九年的六百二十一口增加到了八百三十口。

 

成立高级社后,取消了土地分红,放弃了土地所有权,实现了土地集体化,掀起了农田基本建设高潮。首先,三至四月,俺们村在河边打了一眼七米深的水井,解决了人畜用水。接着,各生产队又挖水池二十多个,保证干旱时能及时灌溉抗旱保丰收。

在父亲的建议下,村领导几次研究和实地勘察,决定依地势修建一个充分利用山洪的工程。青年民兵们奋战几十个昼夜,打土石方一千多方,保质保量的修建了蓄水大湾——南湾。这个大湾,容水量一千多方,不但可以拦截南封山下来的洪水,蓄下的洪水可以用来抗旱。这年,俺村粮食产量由五六年的三百二十斤提高到四百斤,老百姓可以说基本上解决了粮食问题。

为了发展畜牧业,扩大肥源,到了八月,南沙井村又在南湾下修建牛羊圈十五间,公共积累迅速扩大。

就在这一年,工作积极、政治觉悟渐臻成熟的女青年刘桂凤和黄瑞英入党,成为中共正式党员。

一九五七年,全国各地自上而下的整风反右派斗争之风,刮到了博山。但是,“反右”运动并没有影响社会进程——社会主义道路越走越宽广。去年刚刚成立的初级农业合作社,转过年,又升为高级社。组织更加健全,社员也有增加,大家拧成一股绳,干劲儿更足了。

 

一九五八年,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总路线的指引下,中共中央作出决定:赶超英美,大炼钢铁,争取年产钢铁六千万吨。

六月份,运动进入高潮。博山区对劳动力进行了大调整,由外地调入新工人三万六千名,区内调动五千名,开始了全民大炼钢铁。

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一九五八年十月,北博山乡、郭庄乡合并建立了郭庄人民公社。这是博山区第一个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据说,周恩来总理还为俺这个公社颁奖表彰为“红旗公社”。

郭庄人民公社由博山区委常委、副书记翟慎祥兼任党委书记,驻地郭庄。为便于领导,三沙井临时合编为一个大队,也叫营部,魏克礼任书记。

南沙井村成立了四个食堂,男女老幼大炼钢铁,都在大食堂吃伙饭。这一年,参加支援大炼钢铁的人员占到百分之六十。农业获得大丰产,但是却不是大丰收。因为,大家都吃大食堂,家里也不缺粮食。所以,地瓜烂在地里没人要,玉米挂在秸秆上没人掰。

为了发展养猪业,进一步扩大肥源,俺村在东场建南猪圈一排,后改为副业组,八三年变卖做宅基。

成立人民公社后,父亲由盆泉乡支书调任郭庄人民公社党委委员、工业部部长,主要分管郭庄铁矿。

一直以来,俺们临近几个村子,包括北博山和盆泉,使用的农具都是东石马红光铁业社生产的。盆泉和北沙井倒是有铁匠,但是那也只能是修修补补。

郭庄人民公社成立后,为了调整生产布局,适应农业生产需要,兴办了第一个社办集体企业——郭庄人民公社制修厂。

拿惯了镢头的要改拿锤头,这是一项崭新的、也是艰巨的任务。公社委派父亲兼任制修厂党总支书记,主管思想政治工作,兼管全盘。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父亲举荐了盆泉的田兴高为厂长。这一是因为对田兴高比较了解,知道他是个很能干的小伙子。再说,制修厂的铁木业人员有很大一部分是从盆泉招来的,乡里乡亲管理起来也方便。

果然,父亲没有看错人,田兴高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两人你掉了我拾着,配合得相当好。直至若干年后。田兴高掏心窝子地说:“是秦宗宜慧眼识才提拔了我。秦宗宜这个人是党的好干部,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样的干部不多见!”

制修厂不负众望,当年就制造出了扳手、镐头、铁锨等农具、用具。在以后的十年间,继任的各位领导又在此基础上上了翻砂、锻压,生产出了管钳、水阀门、脱粒机等产品。这些产品的商标设计,出自一个上过山东艺专的的技工之手。他叫岳彤云,是俺南沙井村的。他是临近几十里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诗词歌赋,无不精通。十里八乡有他油漆装饰的家具,金牛山上有他的题字和诗词。他的进厂,扩大了制修厂的名声,为厂增了光添了彩。他也是父亲选拔的,父亲说这叫人尽其才。

 

这一年,俺那受尽苦难的爷爷去世了,享年八十岁。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啊,爷爷,一家人盼你活到一百岁呢!

爷爷去世的时候,老大克新在盆泉读小学五年级,老二克明在本村小学读三年级。

丧事办完之后,没有请族人,父亲当着俺大姑的面,主持着分了家。现有的西屋,俺全家住;北屋二叔全家住,三叔分得两间东屋,另外搭上柴火园。两条板凳,二叔、三叔各一条,俺家分了一个板凳。簸箕、箢子、笤帚疙瘩、盆盆罐罐、勺子碗筷。一一当众分毕,全家老少都无意见。

从此,爷爷的三个儿子,各自过自己的日子。

腊月二十八,俺二叔有了他的第二个孩子。是个小子,取乳名宝全,大号克连。多好哇,邻居们都很羡慕——儿女双全啊。

 

老百姓不饿肚子了,“行路难”又摆到政府决策人的办公桌上。是啊,衣食解决了,住,虽然不是十分宽敞,至少没有人住桥洞啊。

到一九五九年十一月,淄博市新建和改建的张博(张店到博山)、博南(博山到南邢)、白塔到大峪口、博沂(博山到沂源)、淄黑(淄川到黑旺)、郭庄、下瓦泉、青杨杭、黑旺九条晴雨通车公路,提前四十五天完成。这些公路的通车,凝聚着决策人的心血和广大筑路工的血汗。

又是一个大举动。石马水库动工兴建。库址定在石马乡西石马村孙家老林以南,大坝设计建在离俺村四里路的康山与西山之间。

修水库的民工,来自博山全区各个自然村。几万人奋战两年,修起了容水量达两千七百四十万立方的石马水库,尔后又修筑了长达四十华里的水库干渠。干渠跨越三十个山岗,钻过几百米的隧道,灌溉三千亩良田。旱田变水浇地,解决了人畜用水。一九五九至一九六零年,光俺南沙井村就前后投入两千多人工。

二叔、三叔,还有老大克新都曾经参加过石马水库的修建工作。为了干活方便,也是为了多挣几分工,父亲省吃俭用,购买了一辆独轮车。老大克新、老二克明都用这辆车推土、推粪、推石头,干了不少农活。修水库的那两年,父亲任职的制修厂,在工地上专门建立了维修点。父亲也以公社干部身份,去工地参加劳动。

 

石马水库,自一九六三年三月完成第一期工程, 开始拦洪蓄水。一九六八年十一月至一九七六年九月完成续建工程。控制流域面积七十五平方公里,总库容一千七百七十三万立方米,其中兴利库容七百九十一万立方米,设计灌溉面积两万一千三百亩,防洪能力为三百年一遇,是一座以灌溉防洪为主的中型水库。

为了发挥其最大效用,一九七四年十月至一九七八年,在修建了第一条水渠基础上,又对水渠进行了拓宽与延长。

石马水库的建成,俺们村首先受益。因此,大队制定了粮食调整计划,狠抓了农田、水利两项基本建设。

俺村党支部将淄河两岸的荒滩及部分土地划成备荒地。在村内建了一座二层办公小楼。(八六年变卖给秦宗禄做宅基)。

一九五九年秋,老大六年级毕业,考上了东石马的淄博第十三中学。当时,学校仅仅是建起了主体,已经招了一届,老大他们是第二届。由于配套设施还没有建完,老大他们入学以后,基本属于半工半读。一是扛石头、当小工,二是为了补充口粮的不足,漫山遍野剜野菜、捋荆种。

刚上学的第一星期,母亲还是给老大克新包上的油饼,第二星期叫人捎来的却成了糠窝窝头。简直没法下咽啊,老大只得到伙房烧一层吃一层。以后,学校供给地瓜作为食物,但是也吃不饱啊。早上六两四钱(虽然博山早推行了一斤十两制,但学校并没有执行),中午十二两八钱,晚饭九两六钱。

纵然是生活这么艰苦,但在这半年里,老大喜爱的音乐课给了他不小的启迪,这也为他日后在音乐上取得的成就打下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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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爽鸠

    2020-01-31 01:09:04 爽鸠

    秦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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