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来的哥哥

我从小学到参加工作，填写籍贯一栏，都填的龙陵。记得爸爸说过他老家龙陵没有什么人了。我妈也提到过南下到云南，其他云南籍同事家乡有人来看望，唯独我家没有人来过。我妈还埋怨说：老罗你怎么孤家寡人的？连个亲戚也没有？

1987年8月，我在省科委云南省专利管理处任副处长，科委政治处通知我去，说北京来了一位领导要见我。到了政治处，见到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瘦老头。“我是匡沛兴，是你父亲的战友。”我一听很高兴，说：“匡伯伯我知道您，书架上很多书都写着你的名字，都是您寄赠的。”一番问候后，匡伯伯说：“今天我来看你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父亲是德宏芒市人，你家在芒市下东乡坝竹村，你还有个哥哥叫罗有福，刚从缅甸找回来。”接着他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看：“这是我和你哥罗有福的合照，你看他多像你父亲。”我懵了，云里雾里地听着。匡伯伯说：“我才从芒市回来，讲了你父亲罗志昌同志的情况，州委组织部也落实了你父亲的家庭情况。在这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德宏还有这么一个老干部，表示要抓紧落实政策。”我喁喁道：“匡伯伯，这消息太突然了，我们几个子女不知道！”匡伯伯说：“是的，你母亲也不知道，找你就是要你有个思想准备，要做好你母亲的工作，你一定要去认你这个哥哥。要理解你父亲，他有难处，那个年代，许多事身不由己……”

 

1977年初匡沛兴（右一）与罗有福(左一)

匡伯伯走后，我拿着他留给我罗有福的照片，几天都在想这件事，我是德宏人？我做梦也没想到，1969年我和妹妹罗丹丹下乡插队就是到的德宏瑞丽弄岛，芒市来回走过多少次呀！1970年初我和妹妹罗丹丹还跑到芒市昆一中同学处住了三四个月。1976年我在昆明工学院毕业留校，1977年我被学校派到德宏招生，掌握有十几个名额，记得还招了一个芒市下东乡的学生到昆工读书，我竟然不知道我就是芒市下东乡人！要是当时下乡时我和丹丹就知道这事，我们得多高兴呀！

 

罗东在瑞丽下乡的劳动照

罗有福，照片上一个干瘦土气的农村老头（大我21岁)，你就是我亲哥哥？听说，你没见过父亲，父亲到昆明上学离家半年多后你才出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你已经21岁。1958年你到缅甸讨生活，一去就是近40年。落实政策后被你女儿找回来时，我们的父亲已去世10年了，你现在才知道父亲的消息！我要去芒市看看，要按匡伯伯的要求去认这个哥哥，要去看看父亲出生的地方。

 

罗东在瑞丽下乡的劳动照

1987年8月，我被任命为云南省专利事务所所长。1988年4月，我按工作计划到德宏去普及专利法，给专利法培训班讲课。工作之余，我抽空到下东坝竹村去探亲。我去拜访了匡叔叔的儿子匡大一，他担任德宏州史志办副主任。匡大一陪同我一起上山，我们的212吉普车勉强开到一个叫五岔路的半山坡就再也走不了啦。这儿离坝竹还有近两个小时的山路，只能徒步前行。一路道路崎岖，但生态很好，青山绿水，竹林摇曳，清澈的山泉一路伴行。后来我听说我那未见面的哥哥一大早就起来扛着锄头，从山上一路修补坑坑洼洼的乡间小道，生怕我这个城里的兄弟拌着磕绊着。我和罗有福见面了，就是照片上那个农村老头，干瘦，谦卑，张口一笑，一口牙没几颗了。

 

修复后的罗志昌老宅局部照

我到了父亲出生的大院，大院是一百多年前盖的，庭院宽敞，青石板铺垫，院中有一口水井，上七级台阶是高大的正房，老屋是五架拖一廊的结构。大院占地面积1000多平方，大户人家的气派还依稀可见。

“文化大革命”时罗家人搬出，分给了贫下中农。我来的前一年落实政策，才还给了罗家，现我四叔罗自刚和我哥罗有福两家居住。印象最深的，是晚上在堂屋里点上煤油灯，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亲戚来看我。昏暗的灯光下，四、五十双眼睛盯着我，像是来了个外星人。我感慨万分，我和罗有福，一个生在大城市，一个生在这大山里，不同的生活，不同的轨迹，各方面有那么大的反差。

 

1989年冬罗东兄妹三人请罗有福到昆明相聚

今天开始，我算是认了家门，认识了这么一大帮亲戚，我们之间开始了多种了解和交往，也开始了解到父亲从前的一些事。

注：照片由罗东提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