鏊火丹心照日月 针线丰碑铸山河 ——山东抗日根据地妇女救亡运动纪实（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引言：深渊觉醒：旧社会山东妇女的苦难与奋起

在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黑暗岁月里，山东广大妇女长期被政权、族权、神权、夫权四重枷锁牢牢禁锢，地位卑微、命运凄惨。她们自幼缠足束身、足不出户，农村妇女识字率不足1%，无名无姓、依附于人，终日操劳却毫无尊严。兵荒马乱之中，更是流离失所、命如草芥。

抗日战争的烽火照亮齐鲁大地，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千万妇女挣脱封建桎梏，以识字启蒙、以劳动立身、做针线支前、烙煎饼供军、送子参军卫国、护理伤员救命为行动核心，从苦难深渊中奋起，完成了从受压迫者到抗战中坚的伟大蜕变，谱写了感天动地的英雄史诗。

一、组织引领：妇救会与基层骨干凝聚巾帼抗战力量

1938—1945年，以沂蒙为核心的山东抗日根据地逐步巩固，成为华北敌后抗战的重要战略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山东妇女运动从零星自发走向有组织、有纲领的统一行动。1940年8月6日，山东省妇女救国联合会在沂南县青驼寺正式成立，自上而下建立起县、区、乡、村四级组织网络。

至1940年底，山东根据地有组织妇女达31万余人，沂蒙专区妇救会员突破8万人；整个抗战时期，沂蒙山区先后有15.5万名妇女加入妇救会、识字班等组织，村级妇救会覆盖率达95%以上。在日军残酷“扫荡”与严重灾荒中，各级妇救会始终组织不散、斗争不断，成为团结带领妇女投身各项救亡工作的坚强核心。

1941年3月8日,时任山东省战工会主任的黎玉同志在费县桃峪给女干部作积极参加抗日支前活动,把争取妇女解放斗争进行到底的”报告（《黎玉画传》第121页）

在这套严密组织体系的支撑下，山东妇女救亡运动中涌现出了一批优秀的基层领头人，蒙阴县妇救会主任张慧民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她1939年投身抗日救亡工作，长期扎根敌后根据地，开办识字班、组织缝军衣做军鞋、筹备军粮、搭建救护点，还动员适龄青年参军，积极培养村级妇女工作骨干，将千千万万普通妇女凝聚成了不可战胜的钢铁力量。后来闻名全国的沂蒙六姐妹支前模范群体，正是在她的直接领导下成长起来的。

 

张慧民戎装照（由其女儿梁金丽提供）

当电视剧《沂蒙六姐妹》正火热播放时，从山东省林业厅离休的张慧民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喃喃自语道：“拍沂蒙六姐妹剧，怎么不找我呢？我是她们的妇救会长啊！”2011年，张慧民的女儿梁金丽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到：“很多人只知道沂蒙六姐妹，却不知道她们的妇救会长还活着！”

二、学识字：从睁眼瞎变成明白人

觉醒始于识字，明理方能担当。旧社会山东妇女目不识丁，被称作“睁眼瞎”，不仅无法看懂政令传单，更难以理解民族危亡的严峻形势，长期处在蒙昧与被动之中。妇救会成立后，便把识字教育作为思想觉醒的首要工程，把“学文化”与“救国家”紧紧联系在一起。

各地纷纷利用农闲、夜晚和隐蔽场所开办识字班，以“战地课堂”“炕头教学”“田间互教”等灵活方式开展扫盲。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地上画；没有课本，就以抗战口号、革命歌曲为内容；没有教室，就在树荫下、柴房里、山洞中坚持学习。妇救会干部带头学、骨干带头教，让无数妇女第一次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听懂“国家”“民族”“抗日”的深刻含义。

识字不仅改变了她们的知识结构，更重塑了她们的精神世界。许多妇女通过识字，明白了保家卫国的道理，主动走出家门参加妇救会，从被动接受安排转向自觉投身支前。至1944年底，山东根据地识字班超1.2万所，仅沂蒙专区就有12万妇女脱盲。一批批妇女从不会写姓名，成长为支前骨干、情报员、妇救干部，“娶妻要娶识字班”成为根据地新风尚，文化觉醒真正为妇女撑起了精神脊梁。

三、劳动立身:以生产自救打破经济封锁

在艰苦卓绝的敌后环境中，山东抗日根据地妇女以劳动立身，用双手开展大生产运动，既实现经济自立，又打破敌人封锁。李健吾笔下有一位妇女人物“王大娘”曾说到：“妇女翻身有两回，从地主手底下翻一回身；又从旧礼教地下翻一回身……。”孙成聚说：“男女平等啊,要在劳动上争取”，正是她们投身生产、谋求解放的真实写照。抗战期间，广大妇女积极投身农业垦殖与纺织支前，1944-—945年全区妇女参与开荒扩耕70余万亩，推动粮食增产6亿多斤；胶东地区23万妇女累计纺线1872万斤、织布468万匹，鲁中、滨海两区拥有纺车近28万架、织机近3万架，年产布30余万匹，基本实现军需被服自给，以扎实的劳动实绩支撑起抗战后方建设。

（一）农业战线上的典型人物

1、滨海区董力生带头剪发放脚、下田开荒,组织妇女变工队、搭犋组,顶替军男子承担耕地、播种、收割等全部农活，积极参与运盐、垦荒、积肥，带动大片荒地变为良田，1943年和1945年两次被评为滨海区妇女模范和劳动英雄。

2、平邑县王春英在男劳力奔赴前线后，担任朱家村村长，领导周边6村生产与行政工作，组织妇女互助代耕、帮扶军烈属，并在18亩公田带头植棉，当年收获籽棉2000斤，带动全村缴纳公粮2万余斤，建立生产与防空相结合的劳作机制，被评为支前模范。

3、杨秀芬是荣成县凉水泉村（今属荣成市）人，抗日战争时期胶东抗日根据地著名的妇女劳动模范、共产党员。她积极响应根据地大生产运动号召，带头冲破封建束缚，在村里率先组织搿具互助组，推广良种与耕作新技术，1944年实现小麦亩产300多斤，创下胶东地区高产纪录，常年带领组员为13户军烈属代耕劳作，生产互助组，带领群众发展农业生产；同时组织妇女纺线织布、赶做军鞋，全力支援前线抗战，因突出贡献，在1945年胶东行署、胶东军区召开的群英大会上被授予劳动英雄称号，成为荣成抗战时期妇女支前生产的典型代表。

（二）纺织战线上的典型人物

1、博兴县韩秀贞出身童养媳，1942年创立博兴县首个纺织互助组，帮助妇女贷款货棉、纺线织布、制作军鞋与子弹袋，带动陈户区各村普遍建立纺织组荣获全县纺织模范一等奖。

2、牟平县梁喜友担任村妇救会长，组织妇女投入大生产运动,1947年带领全村织布300多匹、缝制军衣320多件，被评为县劳动模范。

3、临沭县吴淑华（陈大娘）任村妇救会长，组织妇女纺线织布、碾米支前，全家积极掩护革命干部、照料前线战士，成为纺织生产与拥军支前的双模范。

4、荣成县王文英组建当地首个纺织组与纺织合作社，1943-1944年组织织布12万尺，四次圆满完成军服制作任务，还帮助7户困难家庭摆脱贫困，被授予纺织英雄称号。

5、日照县张厚梅纺线技艺精湛，个人5天纺线2斤，并带动全村发展起200多架纺车，掀起群众性纺织热潮，成为滨海区妇女纺线生产的标杆。

四、做军鞋：一针一线支援前线

做军鞋、缝军衣，是山东妇女最日常也最厚重的支前担当。在物资极度匮乏、敌人严密封锁的敌后战场，一双合脚耐磨的军鞋，直接关系到战士行军、作战与生存。根据地对军鞋质量有着严格要求：鞋底必须七层粗布压实，纳鞋要横120行、每行30针，一双鞋需针刺近3600次，针脚细密均匀、结实耐穿。

抗战时期莒南县妇女在做军鞋（《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为了完成任务，妇女们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针线活上。白天要下地劳作、照料家庭，夜晚便在昏暗的油灯下飞针走线。许多人拆下陪嫁的新布、珍藏的布料，捐出家中仅有的针线，甚至拆洗衣被凑齐原料。寒冬腊月里，手指冻得红肿开裂，依然坚持纳底缝制；遇到敌人“扫荡”，就把针线带到山洞、地窖，在隐蔽处继续赶工。

一双双军鞋，承载着后方百姓对前线将士的深情牵挂；密密针脚，织就了坚不可摧的后勤长城。八年抗战中，仅沂蒙妇女就做军鞋315.13万双、军衣军被121.68万件。这些带着体温的军需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前线，让战士们在艰苦环境中始终感受到后方人民的支持与力量。

这些妇女模范以实实在在的生产成果支援抗战，在劳动中实现经济独立与思想解放，为现固山东抗日根据地、支撑持久抗战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五、烙煎饼：支前路上的暖心粮

煎饼是山东抗日军民的主要野战口粮，便于携带、耐饥耐存，是部队行军作战不可或缺的保障。青壮年男子大都参军参战或支前出征，碾米、磨面、推磨、烙煎饼的千钧重担，几乎全部落在妇女肩上。

支前任务紧急时，各村鏊子齐转、烟火不断。妇女们轮流上阵，昼夜不停推磨碾粮、摊烙煎饼。为了保证军粮供应，许多人顾不上休息，常常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饿了啃口干粮，渴了喝口凉水，手上磨出血泡、脸上熏满烟火，也从不叫苦退缩。在灾荒年月粮食极度短缺的情况下，她们宁愿自己吃糠咽菜、挖野菜充饥，也要把节省下来的小米、玉米烙成煎饼，优先送给子弟兵。

山东抗日根据地大娘推磨磨煎饼糊子，为八路军做干粮（《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1942年敌后遭遇严重灾荒，根据地军民面临断粮危险，沂蒙妇女喊出“细粮送前线，野菜自己吃”的口号，节衣缩食支援部队。仅沂南、沂水两县就捐献军粮280万斤。整个抗战期间，沂蒙妇女筹集、烙制军粮总计1.17亿斤。小小鏊子火，映红了乡村夜空；一张张煎饼，温暖了一支人民军队，成为敌后战场上最坚实的粮食保障。

山东抗日根据地妇女支前呈现区域协同、重点突破特征：沂蒙地区以军粮、军鞋和伤员救护为核心；胶东、滨海区侧重纺织与农业生产；鲁中、鲁南则形成纺织产业集群。它不仅体现了妇女在后勤保障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反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妇女组织化动员的高效性，为抗战胜利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六、护伤员：用生命守护子弟兵

在日军“扫荡”“清剿”的险恶环境中，山东妇女把山洞、地窖、柴房变成“地下医院”，冒死护理、掩护、转移伤员。

1、沂南聋哑农妇明德英，虽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却有着最敏锐的生死直觉与最博大的慈母心肠。一次日军突然搜山，一名重伤战士失血过多、气息奄奄，连水都无法下咽。在无药无水的绝境中，明德英看着眼前年轻的生命即将熄灭，不顾世俗眼光，毅然解开衣襟，用自己的乳汁一滴滴喂入战士口中，用母性的本能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年轻的生命。她一生沉默无言，却用这无声的壮举，成为“沂蒙红嫂”最动人、最永恒的精神象征⁽³⁾。

2、沂水妇女祖秀莲，在深山石洞中独自照料伤员郭伍士长达127个日夜。为了让重伤的战士早日康复，她冒着被日军发现的危险，翻山越岭采挖草药、清洗伤口；家中仅有的一只老母鸡，她毫不犹豫杀掉炖汤，自己却常年以糠菜、野菜充饥。面对日军一次次拉网搜山，她沉着冷静，一次次将伤员转移到更深、更隐蔽的山洞，用瘦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防线，用生死与共的深情温暖了战士的身心。

3、沂南妇救会长王换于，不顾全家可能被日军屠戮的风险，毅然创办战时托儿所，用一间简陋农舍，先后抚养47名革命后代和烈士遗孤。在缺衣少食、敌机盘旋的艰难岁月里，她和家人省出每一口粮食喂养孩子，夜里轮流抱哄、精心看护。与此同时，她还冒着生命危险，精心救护、秘密转移伤员80余人，用一个普通家庭的坚守与牺牲，守护着革命的未来与希望⁽³⁾。

4、蒙阴妇女许来英，在指挥员吴瑞林身负重伤、追兵逼近的危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果断将他藏进自家狭窄黑暗的地瓜窖中。白天，她佯装下地劳作，骗过日军一次次盘问；夜晚，她悄悄下窖送水送饭、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在敌人眼皮底下精心护理，直至吴瑞林彻底康复、重返战场。她用无声的担当与过人的胆识，诠释了军民一家、生死相依的鱼水深情。

山东莒南县小脚妇女抬担架救护八路军伤员（《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据统计，沂蒙4.2万名妇女参与救护，累计救护伤员1.9万余人次，326人为掩护战士壮烈牺牲。

七、送子参军：慈母大义保家国

动员青年参军、保家卫国，是妇救会最崇高的使命。在齐鲁大地上，千千万万母亲深明大义，忍痛送子奔赴前线，掀起了“母送子、妻送郎、兄弟相争上战场”的参军热潮，用骨肉别离书写了感天动地的家国情怀。

抗战期间，仅沂蒙妇救会就动员21.6万名青年参军，占根据地参军总人数的62%，涌现出送子参军模范母亲1200余人，其中67位母亲毅然将独子送上抗日前线。

1、沂水的王步荣，人称彭大娘，一生含辛茹苦拉扯子女长大，却始终把国家安危放在心头。国难当头，她先后五次将儿女一个个送上抗日前线，每次送别都强忍泪水，只叮嘱他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当得知一个儿子牺牲在战场的噩耗传来，这位坚强的母亲没有倒下，她擦干眼泪，更加积极地动员乡邻青年参军参战，用“国比家大、有国才有家”的坚定信念，撑起了一位革命母亲的钢铁脊梁。

2、海阳妇女徐永彩，深知家国危难之际，好男儿理应奔赴疆场。她接连三次亲手送儿子踏上前线，送别时没有过多言语，只把亲手缝制的军鞋交到儿子手中。即便先后有两个儿子壮烈殉国，她也未曾有过一句怨言，更没有动摇救国之心。丧子之痛锥心刺骨，她却把无尽思念化作支前力量，继续带领村里妇女日夜赶做军鞋、筹集军粮、护理伤员，用最朴素的行动告慰英灵。

3、莒南县更是母送子参军的典型区域。整个抗战时期，莒南县共有13698名青壮年参加八路军，其中60%以上由母亲主动动员参军，总数超过8000人。仅1944年一次大参军运动中，全县就有1488名青年入伍，其中900余人为母亲亲自相送，涌现出送子参军模范母亲300余人，送两个及以上儿子参军的母亲120余人，送独子上前线的母亲40余人。万千母亲以家国为重，用最朴素的行动，撑起了民族救亡的脊梁。

渤海区拥军模范广饶区李家屋子村李大娘送她的三个儿子参军（《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八、子弟兵心声：黎玉政委盛赞山东妇女伟力

1940年春，八路军山东纵队政治委员黎玉出席鲁南妇女大会，代表全体将士向山东妇女致以崇高敬意，并以亲身见闻，深情讲述了妇女们拥军支前的感人事迹：

我是代表八路军讲话的，我来说一说一年来山东妇女对于我们八路军爱护的事情。胶东妇女做了许多棉背心、草鞋、花手绢，上面绣着“奋斗之花”“自由之花”“坚持抗战”等字句。有钱的妇女摘下金戒指、金耳环，主动献金支援部队。铁路以北的妇女在寒冬腊月里赶做几千双棉鞋，还冒着危险替部队送信、掩护伤员。泰安、莱芜、沂水、蒙阴一带的老太太，骑着毛驴翻山越岭慰劳军队。八路军能够不断取得胜利，妇女的帮助是极为重要的力量。在此，请各位代表转告全山东妇女，八路军向她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黎玉《八路军与妇女解放——八路军代表黎玉同志在路南妇女救过联合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伤的演讲词》（1940年3月10日）《山东党史资料文库》第7卷 中共山东省委党史研究室 山东省中共党史学会编 山东人民出版社2015 第239页—243页）

这番话语，真切印证了山东妇女与人民军队血肉相连、生死与共的鱼水深情，也高度肯定了她们在做针线、烙煎饼、护理伤员、动员参军等方面的不朽贡献。

九、文学定格：李健吾《山东好》一书中的莒南老区群英谱

1950年，著名作家李健吾深入山东老区采访，1951年出版报告文学集《山东好》，以亲历视角真实记录了莒南妇女的英雄事迹，成为“红嫂精神”最早的经典文学定格。

1、李玉茵，莒南县十字路街道东良店村人，是根据地妇女文化觉醒的典型代表。旧社会的她目不识丁，深受封建蒙昧之苦。妇救会开办识字班后，她抓住机会刻苦求学，从一笔一画学写自己的姓名开始，逐渐读懂抗战传单、明白救国道理，成长为能够宣讲革命形势的“小先生”。学成之后，她主动以土屋为课堂、树枝为粉笔，挨家挨户动员妇女学习，耐心教大家识字读报，用文化唤醒更多姐妹的思想觉悟。在她的带动下，东良店村大批妇女摆脱蒙昧、走出家门，积极参加妇救会与支前工作，成为以识字促觉醒、以觉悟助抗战的生动典范。

2、孙成聚，莒南县十字路街道孙家钓鱼台村（原属良店区）人，是抗战时期莒南根据地远近闻名的青年妇女支前模范、女劳模。身为青年骨干，她始终冲锋在前，勇挑重担。白天，她组织妇女成立变工队，互助开展农业生产，抢耕抢种、抗旱保收，全力保障根据地粮食供给；夜晚，她在昏暗油灯下带头纳鞋底、缝军衣，严格按照部队要求精工细作，针脚细密均匀、结实耐穿。即便手指被针扎破、磨出厚茧，她也从不叫苦停歇，常常通宵达旦赶制军需。她不仅自身事事争先，还积极动员身边姐妹踊跃支前，带动全村形成人人出力、户户支援的火热氛围，以踏实肯干、无私奉献的实际行动，成为青年妇女支前队伍中的优秀榜样。

李健吾《山东好》人物插图 孙成聚 中国现代著名油画家和美术教育家俞云阶作

3、姚大娘，莒南县十字路街道大山前村人，是莒南家喻户晓的革命母亲，也是李健吾笔下浓墨重彩刻画的英雄形象。在长期支前支军过程中，她家中鏊子常年不熄，煎饼香气日夜不停；灾荒年月粮食奇缺，她宁可自己和家人吃糠咽菜、挖野菜充饥，也要把节省下来的细粮烙成煎饼送往前线。做军鞋、缝军衣更是常年不辍，她倾尽家中布料针线，日夜赶工，从不吝惜。在家国大义面前，她深明“有国才有家”的道理，先后将三个儿子送上抗日前线。即便先后有两个儿子壮烈牺牲，她也强忍锥心之痛，没有丝毫退缩抱怨，依旧坚持护理伤员、动员参军、组织支前，以满门忠烈的壮举，成为山东革命母亲的杰出缩影。

李健吾《山东好》人物插图 姚大娘 俞云阶作

4、杨开贞，人称“王大娘”，自称“老妇救”，抗战时期担任莒南县良店区妇救会长，是一位平凡而坚毅的基层妇女干部。她年纪轻轻便守寡，无儿无女，后来过继的儿子又在孟良崮战役支前中不幸牺牲。接连的打击没有压垮她，她依旧以乐观坚强的态度坚持革命工作。凭着朴素而坚定的家国情怀，她积极向群众宣传抗日道理，短短时间内就动员三四十名妇女加入妇救会，数月之内发展会员八九十人，占全村妇女大半。她带头捐献军鞋，自己率先献出两双，带动一百六十余名妇女每人捐献一双，有力支援了前线。后来上级不再要求献鞋，她仍主动带领妇女赶制十六双，并且严格按质量分等，不达标准绝不送交。当新四军转移至莒南、有人散布谣言时，她耐心开导乡亲：“那一个不是他妈养的，不好是没有教育好。”以真情实感说服群众，把人民子弟兵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爱护照料，用最朴素的语言与最坚定的行动，诠释了沂蒙妇女与人民军队生死相依的鱼水深情。

李健吾《山东好》人物插图 杨开贞（王大娘） 俞云阶作

李健吾笔下的莒南老区四位妇女，分别从文化启蒙、生产支前、家国大义、组织动员四个维度，展现了莒南老区妇女“以柔肩担道义”的集体群像，印证了敌后妇女在抗战中的“半边天”作用。她们的身影虽已远去，却永远定格在历史深处，成为“红嫂精神”最早、最鲜活、最动人的的文学见证。

尾声：历史丰碑—山东妇女的不朽功勋与精神传承

从封建压迫下的苦难隐忍，到抗战烽火中的顶天立地；从灶台纺车旁的默默劳作，到支前战场上的巾帼英雄，山东抗日根据地妇女以识字明志、劳动立身、针线筑防、煎饼支前、送子卫国、护伤救命为行动旗帜，创造了震撼人心的历史功绩。她们没有枪炮，却用双手筑起后勤长城；她们不曾上阵，却用大爱守护革命火种。她们所体现出的红嫂精神，不仅是沂蒙精神的重要内核，更是坚定信仰、为民奉献、忠诚担当的生动体现，它早已熔铸进齐鲁血脉，成为中华民族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是激励人们坚守初心、凝聚力量的宝贵精神财富。

（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注释：

《山东好》简介：这本书的创作背景与华东文艺访问调查团密切相关。1951年1月31日至3月8日，该团在山东进行了为期36天的访问，李健吾作为成员之亲身走访了山东老区，包括莒南县等地，与当地军烈属、英雄模范人物交流，并边访问边写作，最终整理成此书。书中内容记录了访问团在山东的见闻，是一部纪实性文学著作，反映了当时山东老区的社会风貌和人民的精神面貌。尤其书中以亲历视角真实记录了四位莒南妇女的英雄事迹，成为“红嫂精神”最早的经典文学定格。

参考文献：

1、山东省妇女救国联合会成立及根据地妇女组织相关数据，据《山东省志·妇女志》《沂蒙革命根据地史》整理。

2、黎玉《八路军与妇女解放——八路军代表黎玉同志在路南妇女救过联合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伤的演讲词》（1940年3月10日）《山东党史资料文库》第7卷 中共山东省委党史研究室 山东省中共党史学会编 山东人民出版社2015 第239页—243页）

4、李健吾《山东好》平明出版社 1951.7

 5、《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中央文献出版社 2021.11

6、《黎玉画传》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