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合围”下的三次突围：1941年冬沂蒙反“扫荡”的绝地求生 （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摘要：1941年11月，日军调集五万余日伪军对鲁中沂蒙抗日根据地发动“铁壁合围”大“扫荡”，企图一举摧毁山东抗战党政军领导中枢。反扫荡爆发前夕，山东军政委员会于10月2日在青驼寺会议上就对敌反“扫荡”作出部署，在历时二十余天的反“扫荡”斗争中，先后发生马牧池、留田、大青山三次关键突围战，三场战斗时间相继发生，战场条件、指挥主体、战斗结局各不相同，完整呈现出沂蒙反扫荡最危急阶段的真实面貌，写尽敌后抗战残酷复杂，也留下值得永久回望的经验与教训。

此次反“扫荡”虽然粉碎了日军围歼指挥机关的图谋，但根据地蒙受惨重损失，同时暴露出115师与山东纵队之间在作战方针、指挥协同上的分歧。战后山东分局、115师请求中央派刘少奇赴山东复盘检讨，中央书记处1942年3月3日电报对反“扫荡”军事得失、两支部队关系作出系统总结。三次突围战既彰显沂蒙军民不畏强暴的牺牲精神，也留下了敌后根据地政治经济军事建设、指挥统筹、情报侦察、内外线作战的深刻历史镜鉴。

关键词：沂蒙反扫荡；铁壁合围；马牧池突围；留田突围；大青山突围；山东分局总结；115师总结；刘少奇来山东

一、研究现状

1941年沂蒙反“铁壁合围”大扫荡是山东敌后抗战的重大事件，马牧池、留田、大青山三次突围为学界所关注。现有研究主要依托亲历者回忆录、《罗荣桓年谱》、革命档案汇编以及中央电报等一手史料，军事战史著作对反扫荡整体进程、作战损耗进行基础梳理，肯定保存领导机关的战略价值。既有成果多聚焦单场战斗：重点阐释留田突围的战术创新，着力书写大青山突围的英烈事迹；马牧池突围则常被简略带过，较少将三次突围作为连贯战例开展整体性比较研究。对于115师与山东纵队在反扫荡中的指挥分歧，以往研究多侧重两支武装的斗争贡献，较少依托原始档案剖析预案执行偏差与战场损失的内在关联，对作战教训的挖掘尚有不足。近年研究开始关注刘少奇赴山东整顿根据地的历史背景，但多置于宏观框架之下，未紧扣三次突围实战过程展开分析。

总体而言，三次突围的基本史实已经厘清，但仍存在拓展空间：缺少三场突围贯通一体的专题考察；对作战预案落实、两支部队战略分歧的实证分析有待深化；立足原始档案辩证评析作战得失的专题成果不多。本文以档案、年谱史料为基础，将三次突围置于“铁壁合围”整体进程中考察，梳理战斗脉络，辨析根据地建设得失、指挥统筹，深化对山东敌后根据地复杂斗争环境的认识。

二、战争背景：日伪军的铁壁合围与战前山东军政委员会部署

（一）日军对山东根据地的政策与行动

1、1941年11月沂蒙反扫荡前夕全山东敌我友顽兵力情况

（这是整个山东敌后的存量武装统计，不是沂蒙铁壁合围时投入战场的部队。沂蒙扫荡那5万日伪军，是日军从山东各地甚至华北抽调出来的机动扫荡兵团，属于全省日伪军里面抽调出来的一部分，不是山东全部日伪军。）

（1）日伪军。日军：约3.5万～4万人（第12军为主，控制济南、青岛、津浦、胶济线与各城市据点）伪军约12万人（各地保安队、治安军、投敌杂牌，分散在全省各县据点）日伪军合计：约15.5万～16万人

（2）我（八路军）。115师约7.6万人；山东纵队约5.4万人。约13万人（含主力、地方武装，不含普通民兵）

（3）友（鲁苏战区于学忠部，国民党东北军正规抗日部队）。于学忠直辖51军、57军，实际可掌握约2万人。友军，抗日，但消极避战，不主动配合八路军。

（4）顽（沈鸿烈系统保安部队、各地反共土顽）。沈鸿烈的山东省保安部队、秦启荣等地方顽固武装，约2万～3万人。特点：反共为主，部分暗中勾连日军，经常制造摩擦，不算抗日友军；1941年10月沈鸿烈调往重庆，这批顽军群龙无首，很多后来陆续投敌。

汇总（全省静态总兵力）。比例（取中间值，敌伪:我:友:顽），敌伪15.75 : 我13 : 友2 : 顽2.5≈ 6.3 : 5.2 : 0.8 : 1；敌伪（15.75）：我方八路军（13）≈1.2:1。

2、1941年冬沂蒙反扫荡前夕，日伪军在沂蒙地区设置据点，构筑封锁线。

1938年底到1939年，日本侵略军已从胶济、津浦等铁路沿线深进到沂蒙山区，蒙阴、沂水、莒县、费县等县城均被日伪占领，在一些较大的镇店都设了据点，成立维持会，扶植伪政权，一时据点林立，封锁线纵横，然后从这些据点出动，对根据地实行连续“扫荡”。1941年3月，日本侵略军深入我沂蒙根据地，构筑了西自费县东北之箕山、东至临沂东北林子，约130里的封锁线，妄图封锁蒙山、沂河，打通临（沂）蒙（阴）、台（儿庄）潍（县）、及沂（水）临（沂）公路，分辖我沂蒙根据地。（中共山东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编《深切怀念黎玉同志》山东人民出版社 1989.5 第251—253页）具体情况如下：

抗战时期日伪在沂蒙地区以公路为线构筑的封锁线示意图

（1）泰石公路（泰安-石臼所）。主要据点：泰安、新泰、蒙阴、坦埠、黄山铺、沂水、莒县、招贤、管帅、石臼所。数量范围：沿线约8-10个主要据点，形成贯穿鲁中至滨海的封锁线。

（2）临蒙公路（临沂-蒙阴）。主要据点：临沂、青驼寺、垛庄、孙祖、界湖、岸堤、蒙阴。数量范围：沿线约6-8个主要据点，是日军"铁壁合围"的重要交通线.

（3）台潍公路（台儿庄-潍县）。主要据点：台儿庄、临沂、汤头、大店、莒县、杨家店、招贤、管帅、枳沟、高泽、安丘、诸城、潍县。数量范围：沿线约13个主要据点，控制沂蒙山区东部与胶东联系。

（4）滋临公路（滋阳-临沂）。主要据点：滋阳(兖州)、曲阜、泗水、苗馆、卞桥、地方、铜石、平邑、仲村、柏林、费城(费县)、探沂、义堂、临沂等。数量范围：沿线约15个主要据点，是分割鲁中、鲁南根据地的关键线。（黎玉 罗舜初致电中央《山东纵队属地敌伪友顽情况报告》1940年11月，选自《黎玉保存的历史资料》）

（补充说明。临蒙公路与滋临公路构成沂蒙山区南部和西部封锁线，配合泰石公路与台潍公路形成"囚笼"； 1941年冬反扫荡期间，日军在这些公路沿线新增大量临时据点和碉堡，进一步强化封锁。）

3、日军的“铁壁合围”。1940年底开始，日军将重兵压向华北敌后，对山东各抗日根据地轮番疯狂“扫荡”，鲁西区、冀鲁边区接连遭受重创，敌后生存环境急剧恶化。1941年11月2日，日军第12军司令官土桥一次中将调集五万余日伪军，配以飞机、重炮，扑向鲁中沂蒙腹地，发动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对山东根据地规模最大的“铁壁合围”大扫荡。日军企图一举围歼中共山东分局、山东省战工会、一一五师、山东纵队等山东抗战核心领导机关，彻底摧毁山东抗战的战略支点。

（二）山东抗日根据地的应对准备

（1）青驼寺会议。面对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扫荡”，山东军政委员会早在1941年10月2日在青驼寺召开会议，作出秋季反扫荡作战部署。（2）具体预案。依据人民网权威史料（2019.8.10《大众日报》原标题：沂蒙反“扫荡”），“1941-10-02青驼寺山东军政委员会会议后，10月7日军政委员会做出反扫荡指示：中共山东分局、115师机关和直属队适时转移至鲁南地区（外线）；山东纵队直属队转移至泰山地区，山东纵队第1旅跳出合围外围待机；抗大一分校转向泰安、泗水、宁阳地区；鲁中军区及各军分区、县区武装留守沂蒙当地，领导民兵坚持内线游击斗争。这份战前决议，成为此次反扫荡最初的行动纲领。”（3）军事布署。据《罗荣桓年谱》记载：10月13日，（罗荣桓）同陈光指示各部队，要求立即进行反“扫荡”的准备工作，“指示”规定了敌人如果“扫荡”鲁中、鲁南时，各部队的活动位置：①军区、军分区和地方政权应坚持原地区；②教二旅以一部灵活动作，保卫海头、兴庄税收，主力沿沭河、沂河两岸展开在东海、赣榆、郯城、邳县地区活动；③山纵直属队及一、二旅原则上应向北沿芦山、北沂蒙区、日莒公路南北附近地区活动；④抗大向西，师直向南和东南，分局随师直或七区委，临时按情况决定。（黄瑶主编《罗荣桓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2.11 第191—192页）

1941年冬沂蒙反“扫荡”三次突围战示意图

在二十余天浴血周旋中，先后上演马牧池、留田、大青山三场惊心动魄的突围。“到12月28日，沂蒙根据地经过50多天，150余次的大小战斗，歼灭日伪军2000余人，在敌我力量极端悬殊条件下保存了山东党政军领导机关与主力有生力量，粉碎日军的战略图谋。但胜利的代价极为沉重：党政军人员伤亡1400余人，群众被杀害3000余人、被掳走万余人；粮食被抢掠80余万公斤，抢走牲畜上万头，1∕4的房屋焚毁，生产生活资料遭洗劫，鲁中根据地面积大幅缩减，山东敌后抗战进入最为严酷的阶段。”（《八路军山东纵队史》中共党史出版社 北京 1995.7 第391页）“当时，在沂蒙山区内省领导机关及主力部队指挥机关所在地的500多个村庄，被日伪占领了400多个。”（《深切怀念黎玉同志》山东人民出版社 1989.5 第253页）。硝烟散尽，战火留给根据地的，不只是满目疮痍的山河，还有亟待直面的指挥协同、战略判断层面的深刻教训。

三、三次突围战的历史详情

（一）马牧池：拂晓惊变，奔袭之下的分散突围

1、经过。1941年11月4日拂晓，日军挑选精锐实施长途隐秘奔袭，直扑山东纵队机关驻地沂南县马牧池村。“敌人小股部队突袭我山东纵队机关驻地马牧池村。敌人进村时，首先被我后勤哨兵发觉，即鸣枪报警。纵队机关迅速依马牧池后山转移到南墙峪。”（黎小弟发布《黎玉回忆录 九、敌后抗日战场（上）》烽火home网站）。“6日，敌又合击南墙峪，山东纵队青年团与敌激战一日，使敌未能攻上山峰。天黑后，山东纵队指挥机关突围至芦山，又激战一天后转移到蒙山区和天宝山区，接着又插入敌后新泰县石莱一带。”（《八路军山东纵队史》中共党史出版社 北京 1995.7 第387页）

2、突围的方式：分成小股力量多路分散突围。

3、结果。此次战斗造成机关电台、部分装备损失，少数人员失散。黎玉、罗舜初等主要领导和机关成功脱险，山东纵队下属各旅、军分区作战部队坚持沂蒙内线斗争，袭扰日伪军、掩护根据地群众。经此一战，沂蒙根据地转入分散的游击状态，日军铁壁合围大扫荡的大正式拉开。

4、基层亲历记述。山东纵队供给部战士李开田回忆：“天还没亮，村西头就响了枪，我们被子都没叠，抓起背包就往后山跑，敌人的子弹从耳边嗖嗖擦过去，山头上的哨兵边打边撤，掩护我们往山沟里钻。我背着的粮食袋被打了两个洞，小米撒了一路，到南墙峪集合的时候，一个排30多个人只剩了21个。”（《沂蒙老兵口述史料集》第1辑）。

（二）留田：暗夜潜行，无声战斗的集中突围

1、经过。“11月5日，驻守临沂、费县、大平邑、蒙阴、莒县之敌，分十一路从四面八方向我山东省领导机关山东分局及一一五师师部、山东纵队进行“分进合击”。入夜，在各山头点燃火把，村村烈火熊熊，以阻击我军突围，战斗十分残酷。当部队走到沂南县汶河西岸的留田村时被敌重兵包围，由于罗荣桓同志的精心指挥，3000多名指战员和机关人员，巧妙地突破了敌人的三道封锁线。事后，希伯同志撰写了《无声的战斗》一文，向国内外介绍了留田突围的指挥神奇惊人，嘲笑了日寇的愚蠢无能。”（《深切怀念黎玉同志》山东人民出版社 1989.5 第254页）

2、突围方式：集中穿插跳出合围。

3、结果。留田突围我方几乎没有人员伤亡，转到外线之后，伺机袭扰日军后方据点，与留在内线的山东纵队相互策应，构建起内外线配合作战格局，成为敌后游击战“敌进我进”思想的经典实践。

4、基层亲历记述。115师侦察连战士张秀明回忆：“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我们3000多口子人排着长队，踩着田埂走，不许说话不许点火，连咳嗽都要捂着嘴。过第一道封锁线的时候，鬼子的探照灯就在我们头顶扫，我们趴在沟里一动不动，能听见旁边碉堡里鬼子说话的声音。罗政委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个指北针，连马都没骑，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八路军115师战士口述史料》，山东省档案馆藏）。国际友人汉斯·希伯在突围后写下的战地笔记中记载：“我随军在夜间行军20多里，穿过三道敌人封锁线，没有放一枪，没有损失一个人，这在我见过的反扫荡战斗中是前所未有的奇迹。指挥员的冷静和战士们的纪律性令人惊叹，日本鬼子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摸到。”（《希伯在沂蒙》，山东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留田突围路线图

（三）大青山：山谷遇伏，被动多路分散突围

1、经过。依据求是网权威史料（《大青山突围战：永远的英雄丰碑》2021.6.10日），“为了集中精力作战，避免机关受损失，一一五师首长指示，中共中央山东分局、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报社、医院、被服厂等人员约2000人，于29日夜向临沂至蒙阴公路西侧的大青山转移，与29日白天已进驻大青山的抗大一分校会合。”“11月30日，日军独立混成第10旅团及桃墟、界牌、垛庄、青驼、诸满、薛庄等据点日伪军共5000余人，先后由北、东、南三面对大青山地区进行“清剿”。拂晓前，抗大一分校第五大队一中队于蛤蟆石沟发现敌情，战斗随即打响。第五大队二中队在杨家庄听到枪声，迅速抢占燕子山，阻击敌人。山东党政军机关人员行进至大青山东北方向的梭庄一带也与敌人遭遇，转移到五道沟时和敌人展开激战。上午9时许，抗大一分校第五大队一中队在大谷台南山打退敌人多次疯狂进攻。”危急关头，抗大一分校校长周纯全统一指挥，命令第五大队承担主要阻击任务，大队长陈华堂、政委李振邦果断指挥部队抢占二、三号高地，与日军展开激烈高地争夺战，以血肉之躯迟滞敌人进攻，为机关人员突围争取宝贵时间。战斗从清晨鏖战至黄昏，阻击部队付出巨大牺牲，大部分人员得以冲出包围圈。

2、突围方式：绝境夺路分散突围。

3、损失。此战我方300余人牺牲、500余人负伤，合计伤亡800余人（依据费县党史、大青山胜利突围纪念馆主流采用300余人牺牲、500余人负伤这组数据）。牺牲人员多为抗大一分校学员、后方机关非战斗人员，大量普通烈士没有留下姓名。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陈明、115师敌工部部长王立人、国际友人汉斯·希伯、抗大一分校五大队二中队中队长邱则民、指导员程克、二大队政委刘惠东、蒙山独立支队政委刘涛、姊妹剧团指导员甄磊等一批干部壮烈牺牲。姊妹剧团团长辛锐突围时身负重伤，隐蔽于火红峪养伤，十余日后遭遇日军搜捕，掷手榴弹殉国。山东分局组织部长李林、统战部长谷牧负伤突围脱险；山东省战工会副主任李澄之在战斗中被俘，后经营救返回根据地。

4、基层亲历记述。抗大一分校学员刘江回忆：“我们五大队守在二号高地，鬼子的炮弹把山头的土翻了三尺厚，二中队的程指导员打光了子弹，抱着鬼子一起滚下了山崖。我们打到下午的时候，全大队200多个人只剩下47个，直到接到撤退命令的时候，还有伤员躺在阵地上喊‘不要管我们，你们快冲出去’。”（《抗大一分校在沂蒙》，中共党史出版社2012年版）。费县西梭庄村民李凤兰回忆：“30号那天枪炮声响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有十几个抗大的学员跑到我们村，身上都是血，我和我婆婆把他们藏在地窖里，给他们包扎伤口。有个小战士才16岁，腿被打断了，还说要回去打鬼子。后来鬼子来搜村，我们把他藏在柴火堆里，才没被找到。”（费县大青山纪念馆访谈记录，2015年）。辛锐的警卫员小王在回忆录中写道：“辛团长突围的时候肚子被打穿了，我们把她抬到火红峪的山洞里，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机关有没有冲出去，还把自己的手枪塞给我，说‘别管我，快去找部队’。十几天后鬼子搜山，她听见外面有动静，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了自己，牺牲的时候才23岁。”（《沂蒙女英烈传》，山东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

5、影响。大青山突围战打破了敌人的合围，粉碎了日寇企图聚歼我山东抗日根据地党政军机关的图谋，保存了大批有生力量。时任中共中央山东分局书记的朱瑞同志在评价这场战斗时说：“一场壮烈的拼杀换取了几千人转危为安的空前胜利。这是山东抗战史上抗大人立下的有独特意义的战功。”时任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主任的黎玉同志说：“大青山突围战是山东抗战史上空前壮烈的一次战斗。”（求是网史料（《大青山突围战：永远的英雄丰碑》2021.6.10日）

 

大青山胜利突围纪念碑（费县）

6、经验教训。“反“扫荡结束后，山东分局对这次反“扫荡”的经验教训作了总结，要求山东全党提高对敌后抗战新形势的认识，使组织更加战斗化。并根据党中央、北方局指示，对各级党政军机关实行了精兵简政。”（黎小弟发布《黎玉回忆录 九、敌后抗日战场（上）》 烽火home网站）。

（四）三次突围战的共同特点。（1）作战目标：三次突围首要目标是掩护党政机关跳出合围，保存干部骨干；（2）武装力量：三次突围只有少量警卫部队掩护机关，主力部队、地方武装和民兵力量薄弱；（3）作战主动性：三次突围都属于被合围后的被动突围转移；（4）群众武装作用：三次突围中的地方武装和民兵群众主要负责带路、隐蔽人员。（5）结果：根据地大面积丢失，人民群众财产受到极大损失。

（五）三次突围战对根据地建设的历史启示。其核心启示是三者共同反映了敌后反扫荡作战"战术选择必须完全贴合战场实际"的核心原则，不存在绝对的优劣之分，是沂蒙军民在极端残酷环境下灵活应变的实战智慧体现。另外，根据地生存根基在于人民群众，军民一体是敌后斗争的根本保障；根据地要统筹武装、政权、后勤、情报一体化建设，补齐防御短板； 根据地建设要坚持统一领导，同时做好牺牲奉献的底线准备等。

（六）三次突围战的精神价值

1、顾全大局、舍己为人的牺牲担当精神。大青山突围中，抗大学员、警卫战士明知敌我悬殊，主动抢占阵地阻击敌人，用血肉屏障掩护党政机关、文教后勤人员突围。无数战士选择牺牲自己，保全领导骨干，体现局部牺牲保全全局的崇高担当。

2、 临危不乱、实事求是、善于斗争的科学精神，尊重战场实际、灵活创新的斗争智慧。

3.、党群同心、军民情深、水乳交融的人民立场。在日军烧杀抢掠的白色恐怖下，沂蒙百姓冒着全家被杀的风险掩护伤员、干部，为部队传递情报、带路突围。三次突围印证：人民是敌后抗战最可靠的后盾，党和人民生死与共，铸就沂蒙精神的核心底色。

4.、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面对装备精良、数十倍于己的日伪军，被围人员没有屈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战士，弹尽之后用石块搏斗，宁死不当俘虏。在根据地反复遭受焚毁、环境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依然坚守抗日斗争信念，绝不放弃根据地。

5.、百折不挠、火种不灭的坚守精神。马牧池村庄多次被日军烧毁，但根据地军民一次次重返老区，重建基层组织。三次突围虽然遭受重大损失，但山东根据地的领导核心保存下来，扫荡过后迅速恢复根据地，体现革命火种摧而不垮，在艰难环境中坚持斗争、重建家园。

四、沂蒙反“扫荡”总结和应对战略

（一）中共山东分局和鲁中区党委的总结

根据《中共鲁中区党史大事记》记载，1941年12月中旬，敌大部撤退，大“扫荡”结束。但敌仍留数千人，新设据点70多个，沿蒙山修筑环蒙公路，挖封锁沟，实行“囚笼政策”，控制了台（儿庄）潍（县）、临（沂）蒙（阴）、沂（水）临（沂）等公路。中旬，115师师部转入滨海区活动，山东分局、山东纵队、省战工会等领导机关仍留驻沂蒙中心区，协助鲁中各地总结反“扫荡”经验教训，处理善后工作。12月31日，分局书记朱瑞及鲁中区党委在罗圈崖（沂南西北）召集二地委地县干部会议，总结反“扫荡”经验教训，提出了具体的整改措施。

1、转变全党工作作风，反对和平苟安、主观虚浮。一切组织、工作必须战斗化、精干化、实际深入，常态化开展反扫荡教育，克服太平思想。

2、紧缩、分散党政民机关，推行精简。后方机关不能集中驻扎根据地腹心，机关拆分、分散隐蔽安置，减少非战斗人员。党政机关必须学会游击行动。

3、大力强化基层党组织与群众工作，深入发动群众，健全民兵、自卫团；完善空室清野、群众转移预案，将群众组织作为长期坚持根据地的基础。

4、加强地方武装建设，主力帮助县区武装、民兵，广泛开展群众性游击战，不能单纯依赖主力部队作战。

5、健全情报网、通信联络，统一转移、宿营、警戒制度，政团体在军政委员会统一领导下协行动。正式提出精简任务，部署恢复工作。

6、区党委决定认真整理支部，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中共鲁中区党史大事记》中共泰安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 1987.12 第82—83页）

（二）115师的总结（概括内容）

依据《罗荣桓年谱》记载，（1942年）1月22日（罗荣桓）同陈光、陈士榘致电集总并报中央军委，对去年一月五日至十二月二十五日沂蒙反“扫荡”的经验教训作出总结。

第一，教训。

1. 对敌斗争残酷性估计不足，存在麻痹思想对日军大规模毁灭性“扫荡”的严重性认识不够，长期将重心放在反顽斗争，忽视日军突然大举扫荡的危险，战前动员、反扫荡各项准备不充分。对三角斗争长期性理解不足，存在想一次性解决敌顽、急于打开局面的错误想法。

2. 机关庞大臃肿，后方机关集中在根据地腹心分局、115师、战工会、抗大一分校大批机关、非战斗人员集中驻于沂蒙中心区，战斗掩护兵力极少。一旦遭遇合围，转移笨重、机动性差。大青山的惨重损失，集中暴露该问题。非战斗人员缺乏战斗训练，遇敌易溃散。

3. 战术思想存在偏差，有单纯防御倾向存在固守村寨、被动防御的想法；存在“一切依靠主力打天下”，轻视地方武装分散游击的倾向。在敌人重兵合围条件下，固守中心区、硬拼防御容易遭受重大损失。

4. 情报、通信、各单位协同存在短板多单位集中活动时，通信联络不畅；敌情预警不够及时；不同机关、部队转移路线缺乏统一协调，出现多支机关挤在同一区域，增加遭遇敌人合围的风险。

5. 根据地建设、地方武装力量薄弱县区武装、民兵建设不足；内线坚持力量偏弱；基层政权在日军清剿下遭严重破坏，保护群众、就地袭扰敌人能力不足。

第二，对策。

1. 精兵简政，精简庞大机关，后方机关分散配置，不要集中在根据地腹地，减少非战斗人员。

2. 确立“敌进我进”作为反扫荡基本指导原则，主力部署于根据地边缘，敌来我就打到敌后方。

3. 主力地方化，大力建设县、区武装与民兵，发展地方性、群众性游击战争，不能只依靠主力。

4. 克服和平麻痹，常态化备战，重视反扫荡预案、空室清野、群众转移准备。

5. 改进情报通信，统一转移、宿营、侦察警戒制度。（黄瑶主编《罗荣桓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2.11 第201页—205页）

（三）山东分局、山纵关于“三位一体”军事武装体系的构建。

1939年到1942年，日军对山东各抗日根据地实施的千人规模以上的“扫荡”共95次，其中万人以上的“扫荡”就有11次。在1941、1942两年内，连续推行了五次“治安强化运动”，推行所谓军事，政治、经济，文化，特务等手段密切结合的“总力战”。我各地区遭到严重的分割、封锁，根据地面积大为缩小，地方武装和人民武装组织也遭到很大的削弱和破坏。背靠敌人，面向根据地的国民党反动派也乘机加紧制造磨擦，企图窒息我抗日军民。敌我斗争形势进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阶段。

新形势，就要有新的应对举措，正如黎玉在《关于山东军区建设的报告》（1942年2月8日）中所强调的：“……敌人又加强交通政策，铁道、公路、壕沟，不仅是在平原四通八达，即在山区也是企图這样，如环蒙公路等，以谋分割我根据地成小豆腐块。强化碉堡政策，实行其囚笼政策，不仅修筑碉堡上有了改进，且有联路，在山地外围，在制高点上，均有碉堡，以便缩小和蚕食我根据地。”“因为根据地被分割，不能连成整块，那就得承认运动战的条件已经失去，而应该采取游击战，并且是分散的游击战。总之，新形势下要有新的任务，要适应新的斗争形势，这就是要求分散的游击战争，广泛的群众性的民兵游击战争。……最近党中央军委给我们的命令，要山东纵队统一指挥全山东军区，把建设全山东军区的工作放在建设根据地工作的第一位，可见这工作是非常重要，任务是非常伟大。”（引文来自黎玉所做的关于山东军区建设的报告，原文刊载《清河军人》，第13期，1942年12月15日，山纵清河军区政治部编印。）

1、理论构想。山东军区主要创建者、时任山纵政委、山东分局副书记、山东省行政委员会主任的黎玉于1941年9月17日在青驼寺（沂南县）为山东分局草拟的文稿《论山东军区建设的十五个问题》一文中首次构划了“三位一体”军事武装体系的方案。此文在1942年5月9日又改写于滨海区，后根据中共山东分局和山东军政委员会的讨论，重新修改，题目改为《论山东军区工作建设的诸问题》，发表在1942年6月由八路军一一五师政治部等编印出版的《战士》杂志。后来又发表了《关于山东军区建设的报告》（本文是1942年2月8日黎玉所做的《关于山东军区建设的报告》。原文刊载《清河军人》第13期 1942年12月15日山纵清河军区政治部编印，原报告没有时间，报告时间是编者分析判断）

黎玉在以上文章系统性地提出了建设山东军区，以及主力军、地方军和人民武装“三位一体”的军事武装体系的方案，为山东军区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2、1942年1月20日，中央军委提议和集总决定，根据山东纵队整编的提议，真正加强建设山东军区工作，军委致电彭德怀等，提议：（一）山纵所属部队，统划归为地方军，以山纵司、政机关，为山东军区司、政机关；（二）115师统一指挥全山东部队(包括军区），山纵统一指挥领导全山东军区所属部队（包括民兵），政治上直接归分局领导。军区、军分区接受区党委、地委领导。（《中国人民解放军组织沿革》文献（2），第432页）。

3、1942年2月7日，中央军委决定撤销山东纵队名义，改为山东军区。

4、1942年2月10日朱瑞、黎玉、罗舜初、江华致电毛泽东、朱德、王稼祥、叶剑英，彭德怀、左权、罗瑞卿并陈光、罗荣桓，表示完全同意中央军委关于建立山东军区及山东纵队名义撤销改为山东军区的方针，并就执行这一方针提出了一些具体意见。

5、1942年2月13日，毛泽东、朱德、王稼祥、叶剑英致电彭德怀、左权、罗瑞卿：“朱、黎、罗二月三日电：同意将山东纵队名义撤销，改为山东军区。1942年2月15日左右，彭德怀、左权、罗瑞卿致电朱瑞、罗荣桓、陈光、罗舜初、黎玉并中央军委：“给山东电我们完全同意。我们提出几点补充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组织沿革》文献（2），第448页。）

此后，1942年8月1日山东纵队正式改为山东军区，1943年3月山东纵队与115师完成了并组，同时，加强地方武装和民兵建设，形成了“三位一体”的统一的抗日武装军事体系，彻底扭转了反“扫荡”中的被动局面，成为抗战的重要转折点。人民战争的铜墙铁壁彻底打碎了日寇历次扫荡我抗日根据地编制的“囚笼”网，为最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和巩固发展山东抗日根据地奠定了坚实基础。

五、中央电报视角下的历史镜鉴：坚持实事求是，强化战略统一

（一）问题的显现。此次反扫荡过程中，115师和山东纵队两支指挥机关之间就“南北沂蒙如何坚守、兵力如何调配”的问题产生了分歧。

据《罗荣桓年谱》记载：（1）“12月1日就研究山东战略部署问题，（罗荣桓）同朱瑞、陈光致电黎玉、罗舜初并报中央军委：自山纵跳出后，沂蒙区久失中心，师部、分局以极少兵力掩护庞大机关支持南沂蒙区，一个月来伤亡疲劳极重，尤以三十日最后之被合击，行李、辎重、器材、机器几乎全失，必须立即转移他区以保障干部和领导。山纵应以一旅主力回至南沂蒙区，以四旅一部以游击战方式坚持蒙（阴）新（泰）间联系地带。必须放弃自南墙峪、坦埠、黄庄至泰山区的一线式单纯防御，而且处在敌人与东北军夹击中的战略布置；并改变仍以东北军为主而置沂蒙于不顾的错误政策。为整个布置及真正发挥统一力量，请黎、罗率轻便直属队于本月四日前进至坦埠以南之南墙峪或上下高湖地区与我们会面分局、军政委员会派朱瑞、荣桓同志率一个连来寻你们。”

（2）“12月2日就坚持沂蒙区斗争问题，同陈光致电黎玉、罗舜初并报集总、中央军委：（四）我们认为山纵主力现有部署还是主要对东北军仍采取一线式的防守，这无论对敌对顽都是不利，望考虑。”

（3）“12月3日，黎玉、罗舜初致电朱瑞、罗荣桓：我们位置尚非置南沂蒙于不顾，亦非以对顽军为主。“扫荡”中一切均有极大变动。主力部队正均由外调回进行反“扫荡”，一团主力在坦埠以南门庄、罗圈崖一带，并首先消灭蔡庄敌后再南下。如条件不利，则主力先南去。电报请朱、罗指定会面地点，详情面谈。”（黄瑶主编《罗荣桓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2.11 第197—198页））

（二）中央电报指示。此次沂蒙反扫荡后，山东分局与115师及时总结经验教训。1942年2月，115师与山东分局联名致电中央，恳请中央派刘少奇前来山东，主持检讨会议，统一思想、整顿工作。1942年3月3日，中央书记处发给刘少奇的电报，成为复盘沂蒙反扫荡的权威标尺。

北京八路军山东抗日根据地研究会原副会长、著名党史研究专家黎小弟在《朱瑞与山东抗战》一文中对这份中央电报内容有详细论述，在此转述几段作以说明：“1942年3月3日，中央书记处分别发给刘少奇、115师、朱瑞、山东纵队四份电报，特别是给刘少奇、115师的电报非常重要，我们可以从中了解中央是如何看待其中的问题，我们择要介绍一些要点：第一，中央给刘少奇的指示，一共有七条……乙、去年11月到12月，沂蒙反扫荡事件，115师与山纵的不团结表现更严重。事实经过是敌人这次以五万大军扫荡沂蒙，自11月4日到12日为第一阶段，自11月17日到12月22日为第二阶段，军政委员会在11月2日会议上已决定敌扫荡时，山纵向北沂蒙转移，115师向滨海区转移，跳出敌扫荡圈，但因决心不够，行动迟缓，山纵于经3天战斗，始突围到北沂蒙区，师部在山纵受合击后，仍未转移，并于11月14日认为敌扫荡已结束，令山纵回南沂蒙；不意在11月30日到12月4日师直连受敌人两次合击，损失极重；又电山纵“必须立即改变以东北军为主的作战方针及对沂蒙区反扫荡置之不理的错误政策，必要时应放弃北沂蒙区，集中兵力恢复南沂蒙。但山纵认为115师这个指导；‘是带些主观的，对情况不了解，对反扫荡方针是有缺点’，没有执行。（中央书记处1942年3月3日致刘少奇电，中央档案复写刊印）”。

“第二，中央给115师的指示，主要有两条，摘录如下：在去年11月、12月沂蒙区的反扫荡中，军事指导上是错误的，持久战的原则，应竭力保持行动的自由，且务须注意不陷于决战。在敌人扫荡时，要爱惜有生力量，在腹地进行游击，主力则转到外线，打敌交通。在敌疲退之际，酌看形势，或打其一路，或以其他方法给以损失。在扫荡中，指挥机关应迅速转至敌人外围，隐蔽于安全地区，以保持不间断的指挥。敌人惯用反复扫荡，应提高警惕，避免损失，高级指挥机关之会合，尤须避免。以上数点，是此次扫荡中的严重教训。在此次扫荡中，以游击战争保持北沂蒙交通线是对的，如全部退出北沂蒙，是过火的。”（中央书记处1942年3月3日致115师电，中央档案复写刊印）。

总之，中央给刘少奇和115师的指示明确指出了1941年11月沂蒙反“扫荡”的军事指挥是错误的，表现在以下三点。第一，115师要求山东纵队放弃北沂蒙区，集中兵力恢复南沂蒙，中央认为山东纵队保持北沂蒙交通线是对的，如全部退出北沂蒙，是过火的。第二，军政委员会在11月2日会议上已决定敌扫荡时，山纵向北沂蒙转移，115师向滨海区转移，抗大第一分校转向泰安、泗水、宁阳地区，跳出敌扫荡圈。山纵主力正在蒙阴坡里反顽作战，未及时撤出，4日被日军合击，经3天战斗后突围出去。第三、115师在山纵受合击后，仍未转移，并于11月14日认为敌扫荡已结束，令已跳出包围圈的抗大第一分校转回到大青山，并将师部也转送到大青山，受到日军合击，损失极重。战后抗大一分校校长周纯全主动承担责任，朱瑞和黎玉对抗大一分校保护众多非战斗人员胜利突围给以高度评价。

（三）从党史意义上看，这份电报具有重要价值。第一，坚持实事求是，敢于直面问题、勇于刀刃向内，彰显了中国共产党自我革命的鲜明品格。南北沂蒙斗争实践证明，作战方针必须立足两块区域各自客观条件，不能脱离实际做非此即彼的简单取舍。第二，强调集中统一领导，严肃指出协同不力、指挥分散的危害，为刘少奇来山东整顿奠定政策基础。115师、山东纵队在南北沂蒙兵力调动上的分歧，充分印证统一指挥的极端重要性。第三，进一步丰富完善敌后抗战战术体系，系统阐明“外线出击、内线坚持、避强击弱、保存主力”的反“扫荡”基本战法，南北沂蒙一内一外的配合作战，突破公路封锁的斗争，正是这套战术的现实实践。

（四）刘少奇赴山东整顿的具体措施。1942年4月至7月，刘少奇受党中央委托在山东抗日根据地开展工作近四个月，针对1941年反扫荡后暴露出的指挥分歧、群众基础薄弱、机构臃肿等核心问题，推出了一系列系统性整顿措施，从根本上扭转了山东抗战的被动局面，具体措施如下。

1、思想作风整顿：统一领导班子思想认知。抵达后首先与山东分局、115师、山东纵队主要领导人（朱瑞、罗荣桓、黎玉、陈光等）逐一开展长时间谈心，同时查阅历史资料、深入农村走访群众，梳理出思想分歧、群众工作薄弱、作风脱离实际三大核心问题。重点纠正干部轻视群众工作、主持召开山东分局委员谈话会，引导领导班子坦诚交流作战指挥、政策落实中的问题，消除了115师与山东纵队领导层的历史隔阂，达成了思想共识。

2、军事指挥整顿：构建统一军事领导体系。落实中央1942年3月电报指示精神，明确反扫荡作战核心原则：扫荡初期指挥机关第一时间转移至外线隐蔽，主力部队转到外线打击敌交通线，腹地坚持游击战避免决战，纠正了1941年反扫荡中指挥机关滞留内线、兵力部署分散的战术问题。理顺军事指挥关系，推动山东分局、115师、山东纵队领导班子的协调统一，明确军事行动的统一指挥机制，构建了“主力部队外线出击、地方部队内线坚持、群众武装配合作战”的协同作战体系。

3、群众工作整顿：全面推行减租减息运动。将减租减息确定为当时山东根据地的首要中心任务，纠正了以往“重军事、轻群众”的工作倾向，指导山东分局颁布《关于减租减息改善雇工待遇开展群众运动的决定》等系列政策，在减租减息运动中同步建立农救会、妇救会、民兵自卫队等群众组织，仅滨海区1942年6-7月就有1万余农户加入农救会，1.5万名青年报名参军，形成了“军民水乳交融”的根据地群众基础。

4、机构效能整顿：落实精兵简政政策。针对指挥机关臃肿、行动不便的问题，大力推行精兵简政：将115师、山东纵队及分局机关原有1万余人，精简压缩至3500余人，裁减非战斗人员、充实一线作战部队，大幅提升了机关的机动能力和作战指挥效率，解决了1941年反扫荡中“庞大机关被敌追击、行动被动”的突出问题。（黄瑶主编《罗荣桓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2.11 ）

经过四个月的系统整顿，山东抗日根据地迅速走出1941年反扫荡后的被动局面，群众抗战热情被充分激发，主力部队不断壮大，对敌斗争转入主动，不仅顺利度过了抗战最艰苦的阶段，更为后续山东根据地的大发展以及解放战争时期“华东解放区”的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

余章：硝烟回望

马牧池、留田、大青山，三次突围顺着战火时序依次展开，两种分散突围，一次成集中转移，境遇却截然不同。马牧池突围，山东纵队机关自马牧池出发，经南墙峪、五神堂、天宝山、石莱辗转抵达坦埠北沂蒙根据地，一线作战力量完整留存，根据地就此转入内线分散游击。留田突围，115师与山东分局机关由留田村牛家沟夜间穿插，途经张庄、柏林，安全抵达天宝山黄埠前，是谋略取胜的外线转移，搭建起内外线夹击敌人的战略框架。大青山突围，依靠抗大一分校五大队一部浴血阻击换取多数人生还，牺牲惨重，却保全大批革命骨干。

蒙山的霜雪年年落下，八十余年前的枪炮声早已远去。三次突围，不止是战场进退的战例，更是一面厚重的历史镜子。敌后斗争，仅有将士的英勇牺牲远远不够，实事求是研判敌情、统一战略指挥、完善情报协同，才是绝境中转危为安的根本。既直面失误，又不抹杀斗争实绩；既肯定浴血牺牲，又冷静剖析指挥得失，始终是中国共产党人坚持真理、修正错误的自我革命品格。青山埋忠骨，纸页载教训，那些浴血突围的日夜，永远镌刻在沂蒙抗战的史册之上。

 

一、概念注释。

1、南北沂蒙概念。1939年，抗日战争进入艰苦相持阶段。日寇不断出兵扫荡沂蒙腹地，敌伪据点步步蚕食，根据地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为适应敌后游击战争需要，10月，山东分局作出重大区划调整，最初以灵山山脉（院东头北部）为行政界线，将老沂水县划分为南沂蒙、北沂蒙两大战略区域。原沂水县一、二、三、四、七、八区归北沂蒙，继续由沂水县委管辖；五（依汶）、六（扈山）、九（垛庄 岸堤）、十区（河阳），连同蒙阴县的第二区、第四区划为南沂蒙，设立南沂蒙县委，县委设在孙祖镇北瓦庄村。后来，日军牢牢控制泰石公路（泰安至石臼所），沿这条东西干线修筑碉堡、据点，构筑起一道严密的封锁线。在实际军事斗争当中，泰石公路又成为南北沂蒙现实作战分界线：泰石公路以北为北沂蒙，公路以南为南沂蒙。北沂蒙直面沂水县城日军主力，敌伪据点密布，斗争环境残酷；南沂蒙背靠岸堤、孙祖等根据地中心，承担掩护党政机关、稳固后方的重任。

二、主要参考文献

1、八路军山东纵队史编审委员会编《八路军山东纵队史》中共党史出版社 北京 1995.7

2、黄瑶主编《罗荣桓年谱》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2.11

3、《中国人民解放军组织沿革》文献（2）

4、中共山东省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编《深切怀念黎玉同志》山东人民出版社 1989.5

5、黎玉《关于山东军区建设的报告》1942年2月8日原文刊载《清河军人》第13期

6、黎小弟《黎玉回忆录 九、敌后抗日战场（上）》 烽火home网站

7、黎小弟《朱瑞与山东抗战》

8、政协临沂市委员会编《临沂文史集萃》第2册 山东人民出版社 1997.济南

9、《中共鲁中区党史大事记》中共泰安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 1987.12

10、黎玉 罗舜初致电中央《山东纵队属地敌伪友顽情况报告》1940年11月，选自《黎玉保存的历史资料》）

11、求是网，人民网。

（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