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头也是杀敌枪”——山东抗日根据地农救会纪实（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引言：齐鲁大地自古浸染尚武崇文、保家卫国的热血基因。抗战烽火燃遍泰沂山脉、渤海之滨、胶东半岛时，山东农村深陷日伪、国民党、土匪、地主四重压迫，千万农民面临“种不起地、交不起捐、养不起家、保不住人”的生存绝境。中共山东党组织以抗捐、抗税、抗丁斗争为突破口，将经济斗争与抗日动员深度结合，唤醒农民觉醒，建立农民抗日团体，凝聚成植根田畴、威震敌后的磅礴力量——山东抗日根据地农民救国联合会（农救会）。从1937年抗战初期的反抗火种，到1940年省农救总会正式成立后的规范化发展，再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近500万会员的全民格局，齐鲁农民从旧时代被土地束缚的散沙，蜕变为当家作主、共赴国难的抗日主力军。田间地头传唱的抗日歌谣化作战斗号角，农民用农具、扁担、土枪书写了敌后抗战英雄史诗，也为全国抗日根据地的农民运动树立了鲜活的“山东样本”。其承载的民族气节与实干担当精神在新时代持续传承。

一、党的指引：照亮农运前行之路

（一）历史背景

1、四重压榨下的山东农民绝境

日军占领山东后，百余种捐税横征暴敛，溃逃的国民党军政乱摊派强拉丁，地主豪绅转嫁压迫、土匪肆意勒索。千万齐鲁农民深陷日伪、国民党、土匪、地主的“苛捐杂税、抓丁拉夫”四重压榨，面临“种不起地、交不起捐、养不起家、保不住人”的生存绝境，农村逃亡、饿殍频发，农民反抗情绪持续高涨。

2、抗捐抗税抗丁：农救会的群众根基

（1）1937年中共中央召开洛川会议，明确“改善民生、发动群众、全民抗战”战略方向，将“废除苛捐杂税、反对抓丁拉夫”作为动员农民的核心口号，中共山东省委认真贯彻党中央的指示。①1938年，中共山东省委紧扣山东农村现实困境，提出“先抗苛、后抗日，反剥削、反压迫”工作思路，以精准策略引领农民开展生存反抗，推动实现“经济斗争→政治觉醒→抗日参军”的层层转化。（出处：《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中央关于目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定》）。②1942年3月10日，中共中央山东分局委员、八路军山东纵队政治委员、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主任黎玉同志发表《山东青年当前的条生路》的讲话，道尽齐鲁青年的生存危机，指明抗争方向：“日寇汉奸，在山东到处捕捉壮丁，大批运往东北、华北，去当苦工，去当炮灰，去受非人的虐待，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稍有反抗，即遭杀戮。这种悲惨的命运，已严重威胁着全山东的青年。山东青年要想摆脱这种被奴役、被屠杀的命运，争取自己的解放与生存，只有一条生路，这就是：反对敌寇抓捕壮丁，只有青年一代把自己武装起来！”“在今天，山东的青年，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不武装起来就要被敌人抓去当奴隶、当炮灰；武装起来，就能反抗敌人，保卫家乡，保卫自己，争取自由与解放。因此，目前尤以广泛组织青抗先（青年抗日先锋队）是比较紧急的任务。青抗先是青年自己的武装组织，是保卫青年切身利益的武装，是配合八路军、新四军坚持山东抗战的战斗力量……全体青年同志们!勇敢地参加青抗先，武装起来，拿起武器，反对敌寇捕捉壮丁，保卫家乡，保卫祖国，为争取抗战最后胜利而奋斗到底！”的呐喊，响彻齐鲁大地。

（2）在山东上级党组织的领导和推动下，山东各地党组织串联农民骨干，以秘密农会、抗捐同盟会为载体，掀起“抗捐、抗税、抗丁”的“三抗”全民行动。大家废除各类苛捐勒索、拒缴日伪非法税款、开展藏丁护丁与解救行动，涌现出“三抗”斗争山东实践典型标杆：①1938年胶东莱阳、即墨抗捐抗丁斗争。由于国民党县政府强征每亩5元的“抗日军饷”，并计划抓丁1000名，中共胶东特委领导农会串联各村，组织万人集会游行请愿，以集体拒缴、武装护丁展开斗争，最终迫使县政府取消摊派、停止抓丁，农会也得以公开，会员迅速发展至2万人。②1938一1941年鲁东南渊子崖抗粮抗捐斗争。由于日伪据点多次到村强征粮款、抓捕壮丁，村民在地方党组织的领导下，以武装拒缴、坚壁清野、集体护村展开反抗。1941年冬发生著名的渊子崖战斗，村民用土枪、大刀、长矛击退日伪军进攻，毙伤敌100余人。③泰西肥城“驱田运动”。1938年，由于国民党肥城县长田家滨勾结反动势力，横征暴敛、抓丁杀人，泰西地委发动群众开展“驱田运动”，以抗捐抗税、武装驱逐将其赶出泰西，随后建立抗日民主政权，率先推行“合理负担、減租减息”，实现了从“三抗”斗争到根据地建设的初步过渡。这些典型实践不仅取得了胜利，更让农民在并肩作战中凝聚起强大向心力。

1939年后，各地秘密农会逐步转为公开的农救会、自卫团，同步组建青抗先、妇救会，村一级设立抗捐抗税抗丁委员会，形成完整斗争体系。这场遍及齐鲁的农民反抗，唤醒了千万农心，让农救会的成立成为山东农民抗日运动走向统一领导、规范发展的必然选择。

（二）核心掌舵：山东党组织的方向指引

1、为让农救会工作规范化、制度化，中共分局、省战工会与省农救总会先后下发一系列核心文件，形成层次分明、贴合实际的完整政策体系。1940年7月山东省联合大会期间颁布《山东省农民救国联合会章程》，细化农救会组织体系、会员权利与工作细则。1940年9月由山东省临时参议会审议通过，明确坚持抗战、民主政治、减租减息等12项核心任务。中共山东分局出台《山东省战时施政纲领》；1942年5月，山东省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公布配套出台《山东省租佃暂行条例》，为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提供法律依据，让农救会工作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1942年5月28日,《大众日报》刊载的《山东省租佃暂行条例》,规定实行“二五减租”(减租25%),禁止无偿劳役、奴役、份子粮等额外剥削。（《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2、山东省战工会主任委员（战委会主任、省政府主席）黎玉同志关于“农救会”作用的主要讲话文稿。

第一篇《抗战两年的山东纵队》（1940年5月1日）强调“依靠群众、组织群众”是山东纵队生存根本要求各地普遍建立农救会、青救会、妇救会，“把农民团结在党的周围”。

第二篇《加强沂蒙地方武装》（1943年2月15日）强调：“以党支部为中心推动，依靠党员与群众团体”。“群众团体工作配合：A、工、农、青、妇等救国会可视人数合并或分别开会；B、各救会应明确提出：‘拥护咱的主力，咱的军队，就是我们的任务！’鼓动积极分子参军。”（本文选自《黎玉保存的历史资料》.原载于《黎玉抗战笔记》。1943年1月鲁中区二地委召开分区委以上干部会议，总结一个月来的武装动员工作。15日，黎玉、罗舜初、王一平分别在会上讲话，本文是黎玉在会议上的讲话提纲，黎玉时任山东军区政治委员。）

第三篇《目前究竟应该做什么》（1943-12，《大众日报》）提出“农救会要成为农村抗日的核心”，配合政权、军队开展工作。指出：“当前农救会的中心任务有六，必须抓紧落实：① 彻底减租减息，开展查减运动，农救会牵头，不让地主反攻倒算；②大规模生产运动，农救会组织开荒、变工、纺织，解决吃穿问题；③拥军优属，农救会落实抗属优待，帮抗属种地、挑水；④群众教育，农救会办夜校、识字班，让农民学文化、懂道理；⑤改造村政权，农救会推贫雇农当村长、委员，掌握村政大权；⑥ 群众性游击战争，农救会组织民兵、自卫团，站岗放哨、打击敌人。

第四篇《起来！为广大人民办事！》（1944年11月22日，减租减息专题会议）提出核心“四问”：同志们！今天要问大家四个问题，请大家在心里好好想一想：①民主政府是站在人民头上统治人民的衙门呢？还是由人民选出、为人民办事的机关呢？②政府干部是站在人民头上的上司官员呢？还是为人民不辞风霜劳苦、勤勤恳恳、切切实实，为人民改善生活服务呢？③为人民办事是为最少数的封建地主上层服务为首呢？还是为决定国家命运的基本势力、政权组成的基本部分的工农小资产阶级基本群众服务为首呢？④为群众办事的态度，是用强迫命令、恩赐的方法来指使群众呢？还是用耐心说服群众、通过群众、启发群众自觉自愿的方法来团结行动呢？

农救会是农民自己的组织，不是政府的尾巴。农救会要以贫雇农为骨干，团结中农，在减租减息中把基本群众的优势树起来。过去我们有些同志，把农救会当成工具，叫它干啥就干啥，这是错的。农救会要代表农民的利益，敢替农民说话，敢向地主斗争。（发表：1944年11月26日《大众日报》，收入《民主导报》。）

第五篇《论群众路线与山东群众运动》（1945年9月，山东分局群工二次会议报告）明确“农救会是党联系农民的核心纽带”。指出：我们的党，是为广大劳动人民奋斗的党；我们的路线，是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的群众路线。农救会是党联系农民的核心纽带，是山东群众运动的火车头。从1940年建立到现在，全省农救会会员已超百万，这是我们在农村最可靠的力量。农救会的工作，第一是减租减息，这是农民最迫切的要求；第二是发展生产，组织变工、开荒、互助；第三是参军支前，动员农民参军、出民工、运粮草；第四是民主建设，改造村政权，让贫雇农当干部。必须坚持贫雇农为核心、团结中农的路线，孤立地主顽固派。任何把农救会变成“上层俱乐部”、脱离贫雇农的做法，都是错误的。工作方法上，反对强迫命令，坚持说服教育、典型示范。群众的事，要让群众自己商量、自己决定、自己动手去干。

1945年4月23日到6月11日，中国共产党在延安召开了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大会选举产生了新的中央委员会，其中山东有三位同志当选中央委员，罗荣桓当选为中央委员，黎玉和万毅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黎玉时年39岁。（《黎玉画传》第168页）

（三）省农救会引领抗战新局面

1、山东省农民救国联合会（省农救总会）成立。1940年8月上旬，沂南县山东省联合大会上，山东省农民救国联合会（省农救总会）正式成立。这标志着山东农救运动结束分散状态，迈入统一领导、规范发展的新阶段。中共山东党组织始终明确“农民是抗日的主力军，农救会是团结农民的核心”政策导向，让这一植根农村的群众组织，迅速成长为敌后抗战的中坚力量。（出处：《山东省农民救国联合会章程》山东省档案馆藏《山东省联合大会材料汇编》（范明枢编，1940年）

2、省农救总会领导成员。省农救总会第一届领导班子以山东早期农运领袖郭英为会长，21名执行委员涵盖各战略区农救负责人，形成统筹全省、联动各地的核心领导体系。1945年10月，省农救会名称保持不变，郭英继续主持工作，始终保持组织的连续性与领导力，为农救会各项工作推进提供坚实领导保障。

3、成就。农救会构建起省—战略区—专区—县—区—村六级垂直领导体系，各战略区农救会受省农救会与当地党委双重领导，确保政策执行的统一性与灵活性。村农救会骨干90%由贫雇农出身的进步群众担任，他们熟悉农村情况、深得群众信任，让抗日政策与组织动员能直抵最基层的村落与农户。

农救会的组织网络在齐鲁大地迅速铺展：1940年7月，全省农救会与自卫团合计已达200万人；1942年底，农救会员增至107万人，成为山东第一大群众组织；至抗战胜利时，全省农救会员近500万人，覆盖90%以上行政村，培养农救干部5万余名，村一级会长、委员达20万人，真正实现“村村有农救会，户户有农救会员”的全民格局。为农救会“四大”社会功能的落地筑牢了坚实的组织基础。

二、锄头铸魂：锄头当枪守家乡

抗战时期山东农救会担负着“生产、抗日、支前、掌权”的四大核心使命，皆以锄头这一乡土符号为根、为魂，让这把曾耕耘田畴的农具，成为齐鲁农民守家卫国、干事创业的核心载体。抗日救国、生产劳动、全力支前、基层建设四大使命环环相扣，皆由锄头串联，让农救会成为深深植根乡土、兼具战斗性与民生性的群众组织，真正让农民的双手，既握住生存的希望，也扛起民族的担当。

（一）“锄头为枪”——抗日救国保家乡

锄头是农民最熟悉的工具，当家国遭难，便成了保家卫国的“武器”，印证着“锄头也是杀敌枪”的豪迈。农救会以锄头为纽带，唤醒农民的家国意识，将散落在田垄间的反抗力量凝聚成有组织的抗日武装。各地自卫团、民兵队以锄头为基础，配备土枪、地雷、大刀，让握惯了锄头的农民，成为八路军最坚实的辅助力量。他们依托田垄、沟渠、村落的熟悉地形，用锄头挖地雷坑、破公路、拆铁路，开展麻雀战、破袭战，让日伪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其中典型案例是：1941年12月20日沭水县板泉区渊子崖村（今莒南县）百姓手握锄头、铡刀等农具阻击千余名日伪军的渊子崖战斗。成为锄头为枪、守家卫国鲜活写照，其文献证据有两篇：一是《大众日报》张潍的报道；二是李健吾的采访记录。

1、《大众日报》登载的张潍的报道《血染雁子崖——一个从雁子崖来人的报告》。

1942年1月13日《大众日报》登载张潍的报道《血染雁子崖——一个从雁子崖来人的报告》

（1）原文：“血债要用血来还的，敌人想尽了一切毒辣的阴谋，企图毁灭我们抗日根据地老百姓灵魂的今天，所有的财产、田园生活资源和安宁，时时都遭受最凶残野兽们的侵害。我们要积极活下去，绝不允许我们在任何一寸土地上不设防，不允许我们每一个人（至少是健壮的人）不持武器，不允许我们在任何时候忘记防卫和打击敌人。

从今起一个较长时日的艰苦而光荣的任务是武装起群众，在每一时日作坚持每一寸土地的斗争。在这次鬼子扫荡过程中，鲁东南板泉崖附近的一个不大的村庄雁子崖。就遭到敌人罪恶的黑手，有一次有汉奸队三十多个人，到这个庄子来要粮，被这个庄子里英勇的群众用土枪土炮打死了十多个人，其余的也狼狈的败退了。

原始的武器是炫耀的发挥了威力，雁子崖的群众为他们第一次武装斗争的胜利而兴奋、欣喜，加强了斗争的情绪和信心，同时也更加信心地打击敌人。在自己的庄子里替敌人挖好坟墓。果然过了几天就有二百多个鬼子和汉奸队浩浩荡荡的向这个小庄子进攻，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鬼子兵直闯入雁子崖群众埋伏好的包围圈中，在勇敢的区长指挥之下，一声炮响，四面的土枪炮一齐高吼起来了。漫天的烟火激荡着，火药和弹丸飞翔着，敌人的队伍是一片混乱狂叫和死亡。雁子崖的群众在战争的狂热中，大口口和歌唱，挥动了大刀，握紧了梭标，从东西南北四个口敌人包围中冲杀。双方进入生死的血肉搏斗中，咱们八路军某部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赶到去帮助，“孤军奋战”的群众们战斗虽然是胜利了。我们很多光荣的殉难者死在敌人的尸体之旁，但剩下和逃跑的敌人却了了无几，鲜血染红了雁子崖。

只有傻子和白痴才不相信群众性武装斗争的开展是有足够的条件，才不相信原始武器与地方武装的伟大。告诉你：雁子崖有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大娘，的确是用烧锅的铁叉叉死了两个鬼子兵！”

（2）评价。文章极具感染力，描写了渊子崖（即文中的雁子崖）村民在面对装备精良的日伪军时，利用土枪、土炮、大刀、长矛甚至铁锹等简陋武器进行殊死搏斗的场景。文中特别提到了位四十多岁的老大娘用烧火铁叉刺死敌人的英勇事迹，赞扬了群众武装斗争的伟大力量。

2、李健吾的采访记录

李健吾的《淹子崖》（《山东好》平明出版社 1951年7月，第49—64页）

李健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位采访记录渊子崖战斗的作家，文章开篇第一句话前言是，山东人民在抗战初期有许多英勇的故事，这里是我在莒南县听到的一个两位当事人亲自讲的。文章中讲到渊子崖战斗中渊子崖村民使用的“铁牛”炮和林老七使用的农具“铡刀”。

 渊子崖战斗中的铁牛炮

渊子崖战斗中使用的“铡刀”，一般用途是铡喂牛的干草，是一种农具。

（二）“锄头为犁”——开荒打粮吃饱穿暖

改善民生是抗日的根本，锄头的初心是耕耘，农救会让锄头回归本责，以“耕好田、多打粮”为目标，打破地主豪绅的盘剥，让握锄头的人真正拥有耕耘的收获。以“减租减息、雇工增资”为核心，农救会将农民反剥削的诉求转化为制度化政策，严格推行“二五减租”“分半减息”，让农民不再被苛捐杂税压得抬不起头。

第一，典型案例一：劳动英雄——郑信带头开荒。

1、郑信简介：郑信（1890—1961）中共党员，时属滨海区莒南县筵宾区大山前村人，今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十字路办事处大山前村人，出生于贫苦农民家庭。1942年组织12人的开荒小组，任组长。1943年成立45人的开荒队，任队长，当年开荒70亩，郑信一人开荒7亩。冬，任村农救会会长，被选为筵宾区生产委员会委员和冬学委员会委员。11月，《大众日报》发表题为《学习郑信，培养更多的郑信》的社论，是年刊登长篇通讯《郑信全家秋收忙》和《郑信的故事》，介绍郑信的先进事迹。号召全省农村党员学习郑信。

1943年12月，出席滨海区在坪上召开的劳模大会，被选为大会主席团成员，奖给毛驴1头，肥猪1头，农具6件。是年，贾霁编著的多幕歌剧《郑信开荒》和王杰谱写的《郑信开荒》一歌，在滨海区广为传唱。

1944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当年春，成立变工队，任队长，将全村划分为29个变工组，带领全村农民开荒120亩。他又集股办消费合作社，把全村剩余劳力组织起运盐队、纺线队、织布组，当年收入7万元(北海币），农民生活变得富余起来，17户逃荒的和7户要饭的都回村安居。7月，郑信出席莒南县英模大会，被选为一等劳动模范，奖给骡子1头，中共莒南县委号召全县人民向郑信学习。

1945年1月，出席滨海区在莒中县寨里河（今莒县寨里河村）召开的劳动模范大会，获“滨海区劳动英雄”称号，奖给黄牛1头。8月，被选为滨海区参议员。1947年6月，迁往北石桥村，任村农救会会长。

1953年任“红光”农业生产合作社第一副社长。1956年退休。1961年7月去世。

据不完全统计，大众日报从1943年冬到1951年，8年中报道郑信和他所在的大山前村150余次，十几万字，还有《滨海农村等刊物的多篇报道，先后参加报道的记者、编辑、通讯员达二三十人之多。通过报纸的宣传和帮助，郑信和大山前村各项工作都走在前面，不仅成为莒南县、滨海区的先进典型，而且成为全省的一面旗帜，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和模范。

报纸通过宣传郑信开荒的先进事迹，在滨海抗日根据地掀起了大生产热潮，激发了群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热情。无数像郑信一样的农救会骨干，手握七斤重锄头带头深耕细作、开荒拓土，带领乡亲们走出生存困境。

2《劳动英雄大会特辑》专刊（滨海区行政公署印专刊1945年6月）的文献记录

 

选自《劳动英雄大会特辑》专刊（滨海区行政公署印专刊1945年6月）

原文：“他今年五十五岁，在政府帮助下开荒十六亩半，连原有八亩，共二十四亩半。九口人，已经作到有吃有穿，还多交了四十斤公粮。坪上大会后，就把得奖的骡子给了变工组。先成立一个变工组，推动了全庄的变工。优抗工作也放在组内。负责几次垮台和处理，他深知道，干部抓紧，组长负责账目，算清才能坚持领导。开荒一百二十亩，创造下雨天大变工开荒的办法，领导运盐队，亲自给他们借钱借家具，全年挣钱三万元，自己动手募股成立消费、纺织合作社，社内挣钱二万元，二百多个纺车，每人挣三、四百元，以后领导十二个，卖棉组挣钱二万多元。在冬学内分了斗争果实，发起“找干拉工”斗争，他自己找出了二千八百元，捐给民兵一千元，其余的入合作社，大家分红。他还是村农救会长、区冬学委员、生产委员、农救委员……共十二个职务。一年工作很忙，秋天坏蛋利用他的名，自己做生意，挑拨全庄团结，他警觉后向大家反省了，就发起对坏蛋的斗争，群众更治**了，现在他庄没有一个要饭的，贫农很多升上为中农了。”

第二，典型案例二：1942年胶东根据地农救会推行双减政策，半年内为农民减租粮800余万斤，减息款200余万元北海币，近10万雇农实现工资增长，当年粮食产量较上一年增加30%。渤海根据地农救会带领农民握锄头开荒50余万亩，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让荒田变良田，成为山东根据地的“粮仓”。

1944年春，山东分局和滨海区党委在莒南大店开展了检查减租减息（简称査减）运动，推动减租减息深入开展。这是胶东区党委复印的山东分局《大店查减斗争总结》小册子。（《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据1942年统计，全省农救会推动减租覆盖1.83万户农民、39.35万亩土地，4.04万名雇工实现增资，增粮819.3万斤、增款2.3万元北海币。双减落地后，农救会组织农民以锄头为纽带建互助组、变工队，1944年全省互助组达12万个，耕种土地300万亩，有效解决劳动力不足难题。同时联合妇救会，让锄头耕出的棉麻，化作织机上的布匹，1944年全省织布100万匹，实现根据地布匹自给。握锄头的农民，耕出了饱饭，耕出了希望，更耕出了抗日的坚定决心。

（三）“锄头为担”——拥军支前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锄头放下，便成了扛起支前重任的“担”，呼应着歌谣中“支援前线打胜仗”“男子上战场”的号召。农救会以锄头为号召，让千万农民成为前线最坚实的后勤保障，从田间到前线，锄头印下的足迹，铺就了胜利的道路。农救会带领握惯了锄头的农民，推小车、抬担架、运粮食，把田间的收获送往前线，把受伤的战士护回后方，成为前线与根据地之间的坚固纽带。

典型案例：1947年孟良崮战役，沂蒙、滨海农救会组织百万民工支前。这些握锄头的手，推起25万辆小推车、扛起15万副担架，运送粮食弹药1.2亿斤、伤员数万余名，用小推车推出了战役胜利。八年抗战中，全省农救会组织农民缝制军鞋500万双、军衣200万套，仅鲁中根据地1943年就为八路军提供军粮3000余万斤。

1943年全省农救会优待抗属9.27万户，为抗日军属解决耕地、生产资料等问题。像郑信这样的农救会长带头替前线战士握锄头耕好责任田，让战士们无后顾之忧。面对日伪军“扫荡”抢粮，农救会带领农民用锄头挖地窖、修地道，坚壁清野，让日伪军一无所获。锄头为担，扛的是粮食与伤员，更是民族救亡的希望，既撑起了前线作战的物资保障，也托起了参军战士的后方牵挂。

（四）锄头为杖——农民翻身做主人

农救会让握锄头的农民，真正成为乡村的主人，锄头化作执掌基层的“为民杖”，让“山东的农友”真正挺起腰杆，打破封建地主的基层统治，推动农村从“苛政压身”到“农民当家”的根本变革，让锄头的主人，既耕得好田，也掌得好权、兴得好乡。

1944年，莒南民众采用“豆选法”进行民主选举。图为选举前向选民授豆的场景。（《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农救会以锄头为乡土代表，推动村政权民选，让贫雇农骨干走进村公所。郑信等一批实干担当的农民，因深得民心被推选为农救会长。1941年沂蒙根据地就完成800余个村庄选举，近万名握锄头的农民当选村长、闾长，建立“农救会+村公所+民兵”三位一体的基层治理体系，乡村的事，由耕者说了算。

第一，典型案例一：难民翻身——刘兴义打赢“有理无钱”的官司。

1、《大众日报》曾发表过一篇题为《难民刘兴义过着中农生活了》的报道。文章讲述了临沂难民刘兴义逃荒到莒南后，在农救会的号召下开荒生产。眼看荞麦快熟了，却被邻村地主的大黄牛吃光。在旧社会“有理无钱”打不赢官司的背景下，刘兴义原本不敢维权。但在农救会的介入和帮助下，他最终打赢了官司。这篇报道生动地告诉广大农民：农救会是穷人翻身的靠山，只要有理，就能在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地方讨回公道。

2、《劳动英雄大会特辑》专刊（滨海区行政公署印专刊1945年6月）文献记录

 

刘兴义事迹（选自《劳动英雄大会特辑》专刊（滨海区行政公署印专刊1945年6月）

原文：他原住临沂河西，因为受不了鬼子汉奸的和国民党的糟蹋压榨，方 带着“办饭的”逃难到莒南文家山前要饭过日子。民主政府成立，帮助他六十四斤粮食，二斤四两棉花，两口子就加劲开荒、纺线，年年开五亩到十二亩，日子就发起来了，去年在坪上开大会，选他为劳动模范，领得了一匹大马。去年春天，他组织了六组开荒队，集体开荒一百二十亩，他自己开荒十二亩，他又用上级给他的奖金买了一亩七分八，连从前开的荒，自己就有了二十多亩地，可以说是翻身了。他还组织了一个变工队，参加是四家种地的和五家石匠两下变工，石匠上山打磨，四天能打一盘，每盘挣钱二百元；他们在家给石匠种地，一个整工十分，每分一块钱。他又组织一个养牛合作社，买了两条大沙牛，买价按各家地级摊，材料也按地级摊。栏里又公买了一个小猪糟粪，到耕种时，牛公用，粪按地级分。找了一个弓腰老汉喂牛，一天算三分，每分一块钱。去年，他收入了大小麦三斗，高粱二斗，谷子一斗五，缸豆六升，荞麦五升，绿豆五升，棉花四斤，果子（注：花生）一石，地瓜干三百斤，刨地瓜六百斤。他不仅生产好，还领导穷兄弟爷们翻身斗争，积极参加抗战工作，创办“庄户学”，在备战时他还与石匠变工了五百个石雷送上区里去。因此，他去年六月被选为村里的农救会长，群众把村名改成“兴义村”。他的事迹被编成歌曲《刘兴义开荒》，广为传唱。

第二，典型案例二： 民主豆选——“咱们今天出了头”。《大众日报》曾留下了珍贵的“豆选”历史记录。在报道《“咱们今天出了头！”》中，记者生动记录了临沭县一个基层农救会成立时的选举现场。由于当时群众文化水平不高，采用了将黄豆粒投入代表候选人背后小罐子的“豆选”方式。报道中描绘了代表们“心中扑通扑通乱跳”的紧张与激动，并引用一位农救会代表的话：“咱们庄户人老辈里就受冤屈……可是今天咱们能出头啦！”这篇报道传递了群众当家作主的振奋精神。

第三，典型案例三：怒平鹰坟——数百群众报仇雪耻。这是减租减息运动中影响极大的典型事件。莒南县村民魏学墩因拍死了地主庄善昶的鹰，被逼得给鹰出殡立碑，搞得家破人亡。大众日报详细报道了工作队开大会让魏大娘诉苦，最终“六响土炮声中，数百群众怒平鹰坟”的震撼场景。这篇报道极大地宣泄了受压迫农民的积怨，鼓舞了群众的斗争精神，成为农救会带领群众“翻身做主”的经典写照。

同时，农救会让锄头与笔墨相伴，开办万余所夜校、冬学，用锄头耕出的粮食滋养读书的希望，扫盲学员200余万人。1944年全省识字农民达200万人，脱盲率提升至40%，握锄头的手开始拿起笔，读懂抗日政策，认清家国大义。农救会还以锄头为纽带，破除封建陋习：废除童养媳、缠足，让妇女也能握起锄头参与生产与抗日；破除封建迷信，用科学知识指导农耕，让锄头的耕耘更有成效；倡导团结互助，让村落之间成为握紧锄头的战友，乡村风气因锄头的力量焕然一新。锄头为杖，执掌的是基层权力，守护的是农民利益，更耕耘出乡村发展的新希望，让齐鲁乡村在抗战岁月中迎来全新面貌。

典型案例：文化翻身——大泉庄的“庄户学”。1946年，《大众日报》报道了《大泉庄的故事》，展现了农救会如何推动农村的文化教育。报道提到，农救会配合村干部动员全村上学，连老年人都组织起来听读报。当读到报纸上穷人受苦的悲惨故事时，大娘们都会心酸哭泣；讨论到现在的好日子时，大家异口同声说是“八路军给带来的”。这种“庄户学”不仅扫除了文盲，更极大地提高了群众的政治觉悟。

三、山东抗日根据地农救会原创歌谣

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里，山东根据地的广大农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通过农救会组织纷纷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农救会不仅是团结农民的纽带，更是宣传抗日、组织生产、支援前线的重要力量。他们用质朴的歌谣，唱出了对侵略者的痛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跟着共产党、跟着农救会抗战到底的坚定决心。这些歌谣是历史的见证，更是人民力量的凝聚。

1、抗捐抗丁歌谣（山东根据地民间传唱）：苛捐杂税如猛虎，逼得穷人没活路。跟着农会抗捐税，赶走鬼子得解放。抓壮丁，最可恨，拆散家庭害死人。藏好青年拿起枪，不当劳工当红军。

2、农救会动员歌谣《农救会，扛大梁》：农救会扛大梁，扛起锄头保家乡。春种粮米送前线，秋收谷穗济八郎。男的支前抬担架，女的做鞋缝衣裳。齐心跟着共产党,鬼子敢来把命偿!

3、农救会抗日歌谣《锄头也是杀敌枪》：山东的地山东的庄，山东的农友志气扬。不做亡国奴，不当软心肠。锄头也是杀敌枪!农救会旗迎风扬，減租減息暖心房。团结起来力量大，赶走日寇享安康!

4、沂蒙地区歌谣《农友一条心》：沂蒙的山，汶河的水，农救会把农友聚。你出粮我出力，抗日救国不分你。老少爷们齐上阵，汉奸鬼子无处避。跟着农救跟着党，解放家乡创天地！

5、章丘地区农救会民生歌谣《翻身歌》：农救会，真正好，领导人民翻身了。又減租，又减息，土地回赎增工资。那么咳。共产党，毛主席，救国救民为穷人。斗汉奸，反恶霸，倒出苦水不受压。么咦呼咳呼咳，穷人当家坐天下，么咦呼咳。贫雇农，起来吧，组织起来力量大。掌政权，大生产，参军支前保家园。那么咦呼咳呼咳，人民的力量大如天,么咦呼咳。

6、临淄地区农救会双减动员歌谣《减租减息谣》歌谣：減租减息要增资，翻身日子靠自己。快把农会组织起，领导翻身无问题。

7、鲁中地区农救会支前动员歌谣《参军支前谣》：主力民兵保卫大春耕，咱们庄户人呀嗬快把主力迎。谁参加谁光荣，快把主力迎呀，谁参加谁光荣。八路打仗为咱们老百姓，依靠八路军呀嗬翻身有保证。又战斗又生产，准备大反攻呀，又战斗又生产准备大反攻。

8、农救会生产动员歌谣《渤海区好地方》：渤海区呀好地方，士地宽广又肥沃。产麦子呀产高粱，棉花大豆堆满仓。渤海区呀好地方，百姓拥护共产党。減租减息搞生产，军民团结有力量。

9、《满江红·平鹰坟》（王众音作1944年）。时任中共滨海区党委委员、宣传部长，兼滨海区党委党校校长的王众音直接领导莒南大店“查减”运动宣传动员工作，创作《满江红·平鹰坟》词一首。

《满江红·平鹰坟》（王众音作1944年）

锣鼓喧天，号角声，震耳欲聋。

抬望眼，人山人海，满面怒容。

锄头铁锨红缨枪，标语号喊话筒。

民愤极，怒斥大恶霸，众声同。

平鹰坟，齐动手，恶势力，一扫空。

从今后，庆翻身奔大同。

保家卫国责任大，日寇当前体放松。

组织起，配合八路军，缚蛟龙。

四、山东抗日根据地农救会的核心特质和地位

1、农救会是山东根据地群团组织的“核心主轴”：因山东是农业根据地农民占90%的绝对主体，农救会的组织规模（1942年达107万，抗战胜利时达500万人数）最大、覆盖范围（到村村户户）最广和资源掌控力最强，决定了其他群团组织均需依托其乡村体系开展工作，是全民动员的基础。

2、各组织职能互补,农救会承担“主心骨”角色：青救会是“战斗先锋”、妇救会是“后勤后盾”、工救会是“城镇补充”，而农救会兼具经济建设、兵源供给、武装配合、基层治理多重职能，是唯一能统筹乡村全维度工作的群团组织。

3、农救会的群众疑聚力最强：通过减租减息、反霸增资直接解決农民最核心的生存问题，获得的群众基础最牢固，这是其他群团组织（仅覆盖特定群体）无法比拟的。

尾声

“山东的地，山东的庄，山东的农友志气扬。不做亡国奴，不当软心肠，锄头也是杀敌枪！”这首穿越时空的农救会歌谣，依然在齐鲁大地的田野上空回荡。它不仅是农友们赖以生存的工具，是保卫家园的武器，更是凝聚人心的旗帜。在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锄头见证了农救会从萌芽到壮大的艰辛历程，见证了千万农友从懵懂觉醒到英勇抗争的蜕变，更见证了齐鲁大地全民抗敌的磅礴力量。更是农救会精神的永恒象征——那是一种在民族危亡时刻挺身而出的担当，一种以平凡之躯铸就非凡伟业的力量，一种根植于乡土、流淌在农友血脉中的不屈灵魂。

如今，硝烟散尽，和平降临，但农救会的精神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褪色。它如同深埋在齐鲁大地的种子，在新时代的春风吹拂下，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当我们漫步在希望的田野上，看到手握现代化农具辛勤耕耘的身影，看到乡村振兴的宏伟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我们仿佛又听到了那激昂的歌谣，看到了那挥舞的锄头，感受到了那永不磨灭的农救会精神。

农救会的精神，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它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的征程中奋勇前进。让我们传承农救会的精神，接过锄头的接力棒，以实干担当的勇气，以团结奋进的力量，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道路上，书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辉煌篇章，让“山东的农友志气扬”的旋律，永远唱响在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黎小弟指导 陈青撰文）

注释：

1、北海币：山东抗日根据地法定货币，由北海银行发行，在根据地内流通，是当时根据地经济运转、物资交易的重要媒介。

参考文献：

1、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中央关于目前形势与党的任务的决定》

2、黎玉《黎玉抗战笔记》1943年2月

3、黎玉《目前究竟应该做什么》（1943.12《大众日报》

4、《黎玉画传》中央文献出版社 2011年6月 第168页

5、李健吾《山东好》平明出版社 1951年7月

6、《山东省农民救国联合会章程》山东省档案馆藏《山东省联合大会材料汇编》（范明枢编，1940年

7、《大众日报》1943—1945年合订本 山东省档案馆藏

8、《山东抗日根据地历史图片集》 中央文献出版社 2021